【重慶巫山童養媳:12歲那年被親戚“賣”了4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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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重慶巫山童養媳:12歲那年,我被賣了4000元

因為伯父的通風報信,馬泮豔在大姐家被找到。九男一女把她抓住。逃跑的童養媳最終被塞進一輛貨車里,帶回烏龍村。她四肢被人抬著,感覺自己像一隻被抬起的豬,毫無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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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7日,馬泮豔坐火車從廣州回老家。新京報記者劉子珩攝

文|新京報記者 劉子珩 實習生 鄧宇晨

重慶市巫山縣金花村,濃霧鎖住視線,天地間灰蒙蒙一片。馬泮輝臉色蒼白,在父親的墳前駐足。墓碑用亂石代替,墳塚上鋪滿雜草,一隻山羊踩在上面進食,不時地四處望望。

十米開外是馬家的老房子,如今隻剩下黃土矮牆。

20年前,馬泮珍、馬泮豔、馬泮輝三姐妹在父親去世後由大伯收養,繼而被大伯分別送往其他幾戶人家,他們都在未滿16歲時生下孩子,其中馬泮豔產下第一胎時只有14歲。

如今,三姐妹全都離了婚。2017年2月19日,二姐馬泮豔和妹妹馬泮輝從打工地廣東回到了老家巫山。這次回來,她們想找到當年強迫她們嫁人生子的“親戚朋友”,討個說法。

然而,在一些當地人看來,馬泮豔是個不受歡迎的人。去年,她的遭遇被媒體公開報道。有人告訴她,她做的事是在給巫山抹黑。

五天後,2月24日,巫山縣政府就馬泮豔的相關情況發布新聞稿,認為巫山童養媳事件中,馬泮豔所反映的強奸罪、非法拘禁、報警未立案等,均證據不足。不過,因為馬泮豔的結婚證辦理違規,當地民政局工作人員被給予黨內嚴重警告處分。

馬泮豔表示,不接受這個調查結果:“我會繼續申訴,抗爭到底。”

剝洋蔥(微信ID:boyangcongpeople)2月27日致電巫山縣公安局刑警大隊民警胡錦平,對方表示,並不是官方通告出來後就結案了,“我們從去年到今年一直在查,現在還在繼續查,但是時間久遠證據固定太難了。”

離散

29歲的馬泮豔出生於巫山縣雙龍鎮,戶籍登記的出生日期是1988年1月24日。調查組采用了這個時間。馬泮豔則表示,這個是農曆日期。她的出生日期,是1988年3月10日。

9歲那年,馬泮豔親眼見證了父親的死亡。

那是1997年5月16日傍晚,父親馬正平從田里干完活回家,想要抱起哭泣的小女兒。母親誤以為他要傷害女兒,沒有任何征兆地,將鋤頭揮向男人的後腦,又在背脊上補了幾下。

母親是精神病人,那時已經症狀嚴重。殺死馬正平後她嚇了一跳,跑到田邊,不知是在發病還是在傷心,又哭又唱,哀嚎傳遍山野。

馬泮豔知道父母有矛盾,父親兄弟姐妹一共八人,除他之外,每一家都有兒子,只有她家是姐妹三人,這讓他抬不起頭。父親把怒火撒向母親,對她時常打罵,不堪忍受的母親就此精神出現問題。

警察趕來之前,母親被村里人打暈了過去。用水澆醒後,又是一頓打。

母親被警察帶走後,三姐妹成了無人看管的孩子。馬泮豔記得就在當晚,村里人趁亂來到家中,將他們飼養的牲畜洗劫一空。

第二天,經村干部協調,大伯馬正鬆收留了馬泮珍和馬泮豔,7歲的三妹馬泮輝由一位姑父收養。

馬泮豔並不想和大伯一起住,她感覺得到,大伯和父親積怨已久。她聽人說起,父親做村干部的時候,因為沒有幫著大伯減輕超生罰款,就此結仇。

她還記得五歲那年,不知什麼原因,大伯叫了三個同村人,把父親按在地上,揍了一頓,直到鼻子血流不止。當晚,大伯又叫人把房頂瓦片掀下,毒死了五頭豬。

母親在一個月後被釋放,但母親回到家後,與馬正鬆起了矛盾。

有一天,馬泮豔家里來了債主,她欠著收麥子的錢沒有給。她哭哭啼啼,讓債主再緩幾日,一旁的馬正鬆卻煩了,他操起啤酒瓶,砸向母親。

“打她是有理由的。”馬正鬆去年接受媒體采訪時稱,“麥子錢我幫忙給了,你們現在都沒給我,我都沒找你們要。”

母親連滾帶爬地躲,馬泮豔看不下去,她抱住大伯,母親乘機跑上小路,就此失蹤。

那年,馬泮豔9歲,姐姐12歲。她們都輟學了,在大伯家起早貪黑干活,煮豬食、做飯、砍柴、打豬草。

奶奶看著心疼,哭著安慰姐妹,“一年小,兩年大,長大了就好了。”

但是,她們卻沒有等到“長大就好”的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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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泮豔的大伯家。

定親

2000年6月,四姑父羅元道來到馬正鬆家。他咧著嘴嘿嘿笑,告訴12歲的馬泮豔,給她在河對岸找了一個好婆家:那家有水田,可以天天吃上大米飯。

馬泮豔隱約明白這是什麼意思。3年前,她們姐妹剛被大伯收養,羅元道就作媒,給當年12歲的大姐找了婆家。那是一個30歲的男人,又矮又窮。但是馬正鬆收了2500塊錢,立即就把大姐送了過去。

2000年末,她背柴回家,看到一對父子走進了大伯家。

馬泮豔有說不出的厭惡。眼前這位名叫陳學生的男人,面相老、五短身材,右臉上有一塊明顯的疤痕,那天穿著一件黃色的西服,看起來很土。

羅元道為雙方相互介紹,他告訴馬泮豔,陳學生只有18歲。接著他又告訴陳學生,馬泮豔16歲。

這句話當即遭到了反駁,馬泮豔說:“我明明是12歲。”

氣氛有點尷尬,馬正鬆給解了圍,“她爸爸媽媽都沒了,記不清自己有多大。”

馬泮豔不想這麼早嫁人,可是,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找誰幫忙。疼她的奶奶自己也是童養媳,在家里說不上話;她去找村干部,但一位姓沈的村干部對她說:“你爸死了,你媽瘋了,難道你要拖累大伯一輩子?”

即便是在金花這個國家級貧困縣的貧困村,大伯一家的生活條件也算是差的。大伯一家五口人,算上馬泮豔三姐妹,只有大伯一位勞動力。因此,有村民覺得,讓馬泮豔早些出嫁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更何況,童養媳在當地並非孤例。一位居住在山頂的當地村民告訴剝洋蔥(微信ID:boyangcongpeople),他的大娘收養了一個計劃生育超生的女孩,給兒子做童養媳。女孩比男方小了10歲,在16歲生下孩子。

2000年12月,12歲的馬泮豔坐上一輛大貨車,去了陳學生家里。一同前去的還有四姑父、大伯、三姑、堂弟一眾親戚。

陳家殺了一頭豬,大擺筵席。馬泮豔太小,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直到很多年後她才明白,在當地這就是定親儀式。

在場的烏龍村村干部出了一份協議,他們把最後兩條念給馬泮豔聽,說她沒到法定年齡不能和陳學生結婚,如果長大後變心要後果自負。

第二天回家,堂弟偷偷告訴她,陳家給了他父親馬正鬆很多錢。後來她知道有4000塊錢。

巫山縣政府新聞發言人答記者問時肯定了這一事實,“在當地村干部的見證下雙方協議約定,陳家給馬正鬆3000元‘代養費’,給馬泮豔1000元‘戀愛金’,馬泮豔在達到法定結婚年齡前由陳家代養,達到結婚年齡後與陳學生結婚。”

“馬正鬆得到這4000元錢後,給我二姑和三姑一人100。”馬泮豔說,“羅元道一分錢沒得到,他不服氣,一個人又跑到陳學生家,威脅說我現在是兒童,要舉報他,所以陳家又給了羅元道3000元錢。”

羅元道是個駝背,為巫山縣的紅白喜事吹喇叭。馬泮豔一直看不起他,認為他為了錢什麼事都做,至今仍懷有深深的恨意。

陳學生父親則說,隻給了羅元道200元“煙錢”。

接受媒體采訪時,羅元道也否認自己拿了這筆錢。他還說,定親是經過馬泮豔同意的,“是晚上拖的嗎?還是白天拖的?我請問一下?自己不願意,誰拖得去?”

這次回村,除了羅元道,馬泮豔姐妹還希望找到其他證明人。然而,她們沒有找到大伯。其他村民面對著她們和記者,回答最多的一個詞是“知不道”(即當地方言“不知道”)。

“三個女娃子都出了嫁,出了嫁的人就莫搞這些。”一位姓羅的村民住在距離馬正鬆家百米左右,他蹲在地上,抽著旱煙,自言自語。

逃跑

2月22日,馬泮豔回到了烏龍村。村子距離巫山縣四十公里,中途要穿過濃厚的雲霧帶,翻過幾個山頭。

陳學生家在兩年前從山上搬到了山下,三層紅磚小樓,挨著穿村而過的省道修建。馬泮豔坐在車里,遠遠地看著那棟新房,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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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泮豔家倒掉的老屋如今已長滿芭蕉樹。

2001年春節,按照當地習俗,馬泮豔又被接到了陳家。新年之後,陳學生帶上馬泮豔,去了福建打工。

馬泮豔沒有選擇,她和陳學生共住一屋。陳學生第一次與她強行發生了關係。

“我不從,陳學生就掐我的脖子,還用一根木棍打我”,2016年5月,馬泮豔在巫山縣公安局雙龍派出所做的訊問筆錄里如此描述。

她記得清楚,2001年這一天正是她13歲的農曆生日。

這個說法並不被巫山縣調查組認可。調查組根據醫學專家意見,由馬泮豔第一個女兒的出生日期反推,稱其受孕時間在2002年1月至3月期間。“現有證據不能證實陳學生在馬泮豔未滿14歲時與其發生過性關係。因此,也不能證明陳學生涉嫌強奸罪。”

依據法律規定,與未滿14周歲的幼女發生性關係,不論女方是否同意,均構成強奸罪。那時候的馬泮豔,還不知道這些。她唯一想到的,是逃跑。

第一次,她跑去表姐上班的工廠。她衝上二樓,邊跑邊哭,引起了廠長女兒的注意。那個小女孩隻比她大一歲,帶著她回宿舍住了一晚。

第二天出門洗漱時,她被躲在門口的陳學生抓住,帶上了一輛三輪車

為了防止馬泮豔逃跑,陳學生讓人把她送回了巫山。馬泮豔在陳家住了一個晚上就跑回大伯家。半年後,陳學生回到家鄉,將馬泮豔接回去,看得更嚴了。

上述警方的訊問筆錄記載,陳學生不準她離開家一百米的範圍之外,晚上睡覺鎖門,上廁所也跟著,“還放了一根有擀面杖粗的木棒在床邊”。

不過,“非法拘禁”同樣不被巫山縣調查組認可。調查結論稱,民警調查走訪了陳學生家周邊住戶和村干部14人,均反映馬泮豔在陳學生家生活期間行動自由,能到鄰居家串門,能獨自去商店買東西,在家還不用做農活。

那時,馬泮豔已經知道,陳學生比她大了17歲。她很討厭這個丈夫,不願意和他同時出現在一個地方,從不主動與他說話,私下里叫他“陳狗子”。

2月22日,電話里陳學生的父親陳哲明對記者表示,他們家對馬泮豔很好,沒有關過,也沒有打過,也沒有讓她干過農活,“看得比自己女兒還重。”

去打工時,外人看不懂他們的身份,讓陳學生介紹。陳學生有時說這是女兒,有時是老婆。

2006年的一個早上,四野寂靜。趁陳家人還沒有醒來,她又逃跑了。

陳學生發現馬泮豔再次逃跑,叫上人去尋找。馬泮豔的前妹夫羅品金還記得,其中有兩輛摩托車來到了自己家門前,“他以為人在我這里,是我們在搞鬼。”

因為伯父的通風報信,馬泮豔在大姐家被找到。她在門口碰到了五輛摩托車,九男一女下來把她抓住,帶上摩托車。她使勁掙扎,腿腳亂蹬,被人狠狠扇了耳光。

過河後,馬泮豔被裝到了一輛貨車里,帶回烏龍村。她四肢被人抬著,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抬起的豬,毫無尊嚴。

圍觀的人群里,馬泮豔看到了村干部董澤和,於是向他求助。她記得董澤和沒有理會,只是告訴她,看在已經生了孩子的份上,回家去吧。

2月22日,剝洋蔥(微信ID:boyangcongpeople)在烏龍村村委會遇見了董澤和,這位村民口中任職十餘年的村干部表示,“我那時沒在村委會里面,去年才曉得這個事,以往認不到這個人(馬泮豔)。”

“我覺得很累,那時候經常做夢,夢見我媽被打,然後我自己被軟禁起來了”,馬泮豔會在天亮前突然醒來,發現眼淚不停地流。有人向她解夢,身上還有血,說明不是最壞的預兆。這讓她稍感寬慰。

2008年,馬泮豔最後一次逃跑。她偷偷拿到了身份證,到縣城找了一份服務員的工作,兩個月賺了1000塊錢。

她用這錢買了奶粉、衣服,暗地里放在家門口,隨後一路南下,去了廣東。

這次之後,陳學生再也沒有來找過她。馬泮豔猜測,這是因為她給陳家生了兩個孩子。

馬泮豔在廣東的出租房。她逃走後一直在廣東生活。

孩子

馬泮豔生下第一個孩子的時候,只有14歲。

最開始,她不知道自己懷孕了。下田插秧的時候,村民們看到她小腹隆起,一陣起哄。

她意識到,自己有了陳學生的孩子,不知所措。後來聽說,孕婦年紀太小,容易流產,可能從田埂上跳下去,孩子就沒了。馬泮豔信以為真,她往田埂下跳,試了好幾次,卻沒有效果。

2002年10月24日一早,挺著大肚子的馬泮豔像往常一樣,生火做飯。這幾天,肚子總是傳來陣陣疼痛。她端著碗,在屋外來回地走。

陳學生的母親注意到了馬泮豔的異樣,她讓馬泮豔躺在床上不要再動。她陪了馬泮豔一天一夜,卻沒有等來臨盆。

第二天,還是沒有生。

屋外圍滿了人。有人提醒,孕婦再這樣下去不行,要送醫院。馬泮豔記得,陳學生的父親說了這麼一句話,“就是死了也不能送去醫院”。

第三天即2002年10月26日,馬泮豔喝下了一道符。晚上9點,清脆的哭啼聲劃破山村。她看了一眼女兒,大概只有兩三斤重,身子像老鼠一般瘦弱,手臂像蟲子一樣細小,感到一絲可笑。

她聽見屋外的人議論紛紛。陳學生的父親歎了口氣,“是個女兒啊。”

2007年,馬泮豔又生了一個兒子,這一次是在醫院生產。

孩子沒有使她激發母愛,反而想到了自己的屈辱。她一把抓住裹布,要丟了孩子,好在護士及時勸阻。

生完兒子後,馬泮豔被陳學生帶去派出所辦理身份證。在照相的地方,他們照了這些年里唯一的一張合影。

照片上的馬泮豔紮著馬尾,穿著淡藍色的T恤,稚氣未脫,面無表情;陳學生則穿著棕紅色的襯衫,面相與衣著顯得有些老氣。

馬泮豔和陳學生的結婚證件。

這張合影後來出現在了結婚證上,這讓馬泮豔極為不滿,“我都沒見過結婚證,我不知道手續是怎麼辦下來的。”

發現自己的婚姻得到了法律認可是在2011年。她讓妹妹馬泮輝打印戶口簿時,驚訝地看到自己居然被遷到了烏龍村,戶主是陳學生,婚姻狀況一欄還寫著“已婚”。

事後,巫山縣政府調查稱,這是民政辦工作人員劉忠輝(已退休)在雙方沒有在場、沒有簽字的情況下辦理婚姻登記,在2016年8月8日被縣紀委給予黨內嚴重警告處分。

求助

馬泮豔說,2001年4月,她在二姑父、姑媽的陪同下,曾到雙龍派出所報案,訴陳學生強奸,並到雙龍衛生院進行了生理檢查。

巫山縣調查組表示,馬泮豔和姑媽馬正英不能辯認出接警民警,雙龍派出所沒有報案書證,時任民警均證實未接到報警。雙龍衛生院也無法證實曾為馬泮豔做過生理檢查。因此,不能證實2001年馬泮豔到雙龍派出所報過警。

馬泮豔還說,2006年那次逃跑時,馬正鬆曾帶她去見了鎮上一位警察,想讓警察幫幫她。

馬泮豔認識那位警察,他和父親生前關係不錯,往常都會叫一聲伯伯。但是那天,當對方聽到馬正鬆的介紹,一陣刺耳笑聲傳入馬泮豔的耳朵。

“這明明是一件很慘的事情,你為什麼哈哈大笑?”在這一刻,馬泮豔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我們家發生的事,對別人來說就是個笑話。”

她在烏龍村,沒有多少人主動和她說話。她覺得,村里人看不起她。

2月21日,烏龍村委會團支書董今清說,對馬泮豔家的事,他不發表意見。

姐妹仨後來各自從夫家跑出,開始尋找母親。直到2013年,她們聽一位表哥說,母親在湖北宜昌的娘家附近。當年11月3日傍晚,在一處山洞里,馬泮豔見到了失蹤16年的母親,一位系著圍裙、掉了牙齒的老婦人。

母親的精神疾病已好了許多。

母親告訴馬泮豔,當年逃跑後,她在巫山縣城流浪乞討,被一個老光棍撿回家,生下一個女兒後被趕出了門。她慢慢走回娘家,又被人撿去,在2003年生下一女後,再次被趕走。談及此事,母女倆抱頭痛哭。

馬泮豔姐妹仨就近找了一處農宅,面朝大山,為母親養老

在深圳打工時,馬泮豔得到一位社工的鼓勵,鼓勵她擺脫自己的不幸。2015年清明節前,馬泮豔向陳學生提出離婚要求。2016年5月4日,馬泮豔正式向巫山縣人民法院提起訴訟,要求法院判決自己和陳學生離婚。

當年6月3日,巫山縣人民法院發出了《民事調解書》,經法院調解,馬泮豔與陳學生達成離婚協議,馬泮豔淨身出戶。

這一次,馬泮豔的遭遇被媒體廣泛關注,政府、警察、記者一波一波地來村里調查。有人對她說起,她的事情是在給當地抹黑。

在一些村民看來,馬泮豔的錯誤,從她離家的那一刻就開始了。她既然已嫁人,不管是否願意,都應該去適應,一位村民說,“作為一個婦道之家,以前你年輕不曉得事,長大了你應該清楚事理。”

還有村民說,不應該讓她出門,“看了外面的世界,就不想回家待在一起。”

在被全國媒體報道前,馬泮豔曾求助過一位當地媒體人。對方婉拒了。他對剝洋蔥(微信ID:boyangcongpeople)說:“我們這邊十二三歲、十三四歲結婚的,不止她一個,可能有上千人。”

這位媒體人的姐姐在15歲結婚;還有一位初中同學不到30歲時,孩子已經15歲,“當地農民很多覺得這不是個事。”

但馬泮豔覺得這是個事。在當地一個500人的微信群里,她和別人吵了起來,網友們勸她事情過去了,要想開些,不要再鬧了。她說,“你們不是我,怎麼可能理解我心里的痛。”

後來,她被踢出了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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