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表事件”之後,臨汾市委書記這樣說……

ADVERTISEMENT

臨汾市委書記嶽普煜。他說,“二氧化硫爆表”事件讓其“如芒在背,如坐鍼氈”。新京報記者穀嶽飛 攝

嶽普煜,1959年10月生,山西太原人,高階工程師,博士研究生學歷,工學博士。2016年4月至今擔任臨汾市委書記,此前曾擔任臨汾市長、太原重型機械集團有限公司董事長等職。

提及臨汾,不少人冒出的第一印象便是“汙染之都”。

最近該市備受關注的一則新聞是,今年1月19日,環保部約談山西省臨汾市市長劉予強,臨汾市成為2017年環保部約談的首個城市。此前一個星期,臨汾大氣中二氧化硫濃度幾度爆表,十天內三次破千。

臨汾市地處山西省南部,東靠太行山,西依呂樑山,汾河從中部穿境而過,境內煤炭資源豐富,是一個典型的資源型工業城市。一直以來,臨汾的環境汙染都十分嚴重。

“世界汙染最嚴重的城市之一”、“汙染之都”、“此地不適宜人類居住”……這是各大媒體給予臨汾的標籤。

全國人大代表、臨汾市委書記嶽普煜日前接受剝洋蔥(微信ID:boyangcongpeople)專訪,他用出乎記者意外的坦誠,迴應了臨汾當下存在種種環境汙染問題。

今年人代會上,嶽普煜提交他的建議:將山西空氣質量治理納入到京津冀大盤子裡來,這意味著對臨汾的環保要求更嚴。嶽普煜說,“我們現在不怕嚴,就怕不嚴!”

談二氧化硫爆表:

“資源型城市迅猛發展的沉重代價”

剝洋蔥:1月臨汾的大氣質量成為全國關注的焦點,二氧化硫幾次爆表?當時你在臨汾是什麼感受?

嶽普煜:第一次二氧化硫爆表是市長打電話給我的,我聽後嚇了一大跳,連忙找人查原因。

剝洋蔥:你當時也感覺很突然?

嶽普煜:我從市長任上轉到書記崗的,此前臨汾的環保一直是我抓,重點關注首要汙染物,比如pm2.5、pm10等,二氧化硫確實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

2017年1月,臨汾二氧化硫濃度峰值屢“破千”。圖片來自網路。

剝洋蔥:最終查出來二氧化硫接連爆表的原因是什麼?

嶽普煜:一是受華北大範圍重汙染天氣和不利氣候條件影響,冬季少雪,空氣溫度偏高,容易導致霧霾形成;臨汾又是一個特殊的地形,兩山夾一河,形如一個盆地,大氣汙染物不易擴散;第三個是我們的產業結構不合理,煤焦冶電等資源性產業集中,導致空氣汙染物短時間內迅速升高;還有一個原因,進入冬季取暖季後,市區大量使用高硫煤、散煤,增加了中心城區的環境壓力。

剝洋蔥:從前臨汾有“花果城”的美譽,但現在媒體上,臨汾的稱號變成了“汙染之都”、“不適宜人類居住的地方”,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嶽普煜:臨汾是典型的資源型城市,境內擁有豐富的煤炭、鐵礦等資源,煤炭儲量保守估計700億噸,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呢?去年整個國家一年生產的煤炭量不到35億噸。除此之外,臨汾的鐵礦儲量在山西也是位居前列。

在2000年之前,臨汾都是賣原煤、鐵礦,汙染不大。但之後,和其他資源型城市一樣,臨汾開始了第一次所謂的“轉型”,從賣原煤到賣焦炭,從賣鐵礦到賣生鐵,但當時的工廠裝備水平、技術能力都比較差,從而造成排放和汙染很嚴重。

必須要承認的是,資源帶來經濟快速發展的同時,也帶來了較為嚴重的環境汙染。2005年臨汾在全國113個重點監測城市中,大氣質量排名倒數第一,所謂“汙染之都”的稱號就是這樣來的。這是資源型城市迅猛發展的過程中,付出的沉痛代價,值得我們深思反省。

剝洋蔥(微信ID:boyangcongpeople):今年1月19日,環保部約談臨汾市市長劉予強等政府負責人,你當時是什麼反應?

嶽普煜:劉市長在約談之後說:“對臨汾市大氣環境質量現狀和存在的環境問題,深感不安,心情沉重,如芒在背,如坐鍼氈。”這是我們共同的感受。

談措施

拘留了50多人

剝洋蔥:當時臨汾採取了什麼應對措施?

嶽普煜:推進清潔取暖工作,用潔淨焦取代原來被大量使用的高硫煤(潔淨焦是一種經過處理的燃料),實施煤改電、煤改氣項目;其次,強力整治燃煤鍋爐,市區取締了各類營業性燃煤鍋爐將近600臺;工業汙染是我們深度治理的重點,目前臨汾的350多家規模企業基本都製定了整改方案,取締關停了近100家小散亂汙企業。

剝洋蔥:有企業頂風作案嗎?

嶽普煜:也有。一次檢查,我們發現有兩家焦化企業超標排汙,當即斷電停產整頓。環保部通報的8家問題突出企業,我們實施高限處罰,就是就高不就低,最高的處罰兩千多萬。

剝洋蔥:這樣的措施都是臨時應急的,將來臨汾再發爆表事件怎麼辦?

嶽普煜:我們已經啟動地方立法程式,計劃製定《臨汾市區燃煤汙染防治規定》和《臨汾市禁止燃放煙花爆竹安全管理規定》兩部環境保護地方性法規。同時,我們還在組建了全國首支“環保警察”隊伍,組建了公安局環境安全保衛支隊。目前,已經對37起環境違法案件進行了立案查處,行政拘留了50多人。

剝洋蔥:拘留了這麼多人?

嶽普煜:必須動真格。我們查到一個學校,它的鍋爐為了省錢,有潔淨焦不燒,燒得是普通的散煤。那麼,管後勤的副校長就得為此負責,他被行政拘留。有人說,書記、市長你們是不是太較真了?我說,不這樣幹,臨汾“汙染之都”的帽子永遠別想摘下來。

山西三維瑞德焦化被環保部多次點名汙染物超標排放。新京報記者孫瑞麗 攝

剝洋蔥(微信ID:boyangcongpeople)臨汾大氣治理的目標是什麼?

嶽普煜:短期內,按照環保部的要求,實現大氣質量只能變好不能變壞;長期目標是退出全國重汙染城市的行列。我給自己還加了一條要求:冬季退出重汙染城市的行列。這個還是有點難度的,臨汾汙染主要集中在冬季,夏季空氣質量一般沒問題。

談治理

“現在不怕嚴,就怕不嚴”

剝洋蔥:“爆表事件”對你最大的改變是什麼?

嶽普煜:最大的改變是養成了一個習慣——查全國大氣質量最差城市排名。每天都要查,早中晚都查,這個在手機上就能實時查詢。近一個月來,臨汾很少在倒數前十名之列,如果一進到裡面,我就開始緊張了。

剝洋蔥:去年,山西GDP增速全國排名倒數,面臨較大的經濟發展壓力。臨汾同樣如此。一方面要發展經濟,另一方面又要改善環境,作為地方長官,如何協調這對矛盾?

嶽普煜:在我這裡,環保始終擺在第一位。因為環保成了經濟發展的先決條件,沒有環保,什麼經濟也發展不了。如果環保不行,一預警,企業就得停產、工地就得停工、汽車就得限號,各項生產都不能正常進行,社會經濟何談發展?

我這裡有一組資料:從去年11月以來,受幾次環境預警的影響,企業停產、工地停工,臨汾GDP最少損失30多億元,增速放緩了2.8個百分點,沉痛的教訓就在眼前。所以我說,環保現在就是最大的民生。要想經濟發展,前提是環境得有保證。

剝洋蔥:此前為什麼沒意識到環境的重要性?

嶽普煜:和全國很多地方一樣,當時臨汾發展理念上有偏差。當時,大家片面強調GDP,追求發展速度,忽視了發展的質量,沒有做到全面、協調、可持續發展;其次,這跟我們的產業結構不合理也有關係。臨汾產業結構非常單一,煤焦冶電等傳統產業佔到整個臨汾工業經濟近九成。其中,煤炭佔到工業經濟的一半以上。這種高耗能、高排放的產業結構,讓我們付出了沉重的資源成本和環境代價。

剝洋蔥:今年你準備提什麼建議?

嶽普煜:我建議將山西空氣質量治理納入到京津冀大盤子裡來。

剝洋蔥(微信ID:boyangcongpeople)這不就意味著對你們的環保要求更嚴了嗎?

嶽普煜:我們現在不怕嚴,就怕不嚴。因為我們已經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談將來

儘早摘掉“汙染之都”帽子

剝洋蔥:現在臨汾的大氣質量如何?

嶽普煜:今天(3月7日)的天氣是優。近一個多月來,整體空氣質量有較大幅度改善,嚴重汙染的天氣大幅減少。我剛剛得到的資料,今年2月份和一月份環比,六項汙染物濃度只有一項是上升的,pm2.5、二氧化硫、pm10等幾項指標都顯著下降,其中二氧化硫下降了46.3%。

剝洋蔥:今年臨汾的“兩會”上,你說:“臨汾如果再戴上重汙染城市的帽子,無法向全市人民交代!”為什麼要做這樣的表態?

嶽普煜:臨汾“汙染之都”的帽子不摘,發展既快不了,也好不了,更難以為繼。它損害的是群眾身體健康和生命安全,如果不改善,發展也就失去了原有的價值和意義。可以說,生態環境問題已是臨汾人現在的首要問題,作為臨汾的執政者,我們責無旁貸。

剝洋蔥:最大的難點是什麼?

嶽普煜:煤焦鐵的企業需要轉型,技改需要巨大的資金投入;鍋爐、採暖方式改造等,同樣需要大量的資金。

剝洋蔥:有時間表嗎?

嶽普煜(微信ID:boyangcongpeople)指望一夜之間解決是不可能的,這是長時間形成的歷史問題。如果搞一刀切,我把所有工廠全部關掉就行了,但這顯然太武斷,它們的背後是二三十萬工人的生計和飯碗。我們能做到就是科學規劃、嚴格推進,爭取儘早把臨汾這頂“汙染之都”的帽子摘掉。

剝洋蔥話題

點選/回覆以下 關鍵詞 檢視往期內容

END

剝洋蔥people

記錄真實可感的生命


» 剝洋蔥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