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馬里與摩加迪沙 | 財富之城是如何被玩兒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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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為我局的第106篇觀察文章,今天我們講講索馬里和摩加迪沙的故事

  在地球廣袤的大洲和無垠的大洋上,條條商路縱橫其上,連接眾多國家,串起無數民族。而在這些商路上,則是星羅棋布的城邦,它們充當著貿易路線的一個個節點,進而由點成線,連接起整個世界。

  城邦是人類文明的精華所在,是人類文明世界的縮影。因此,我局在長期計劃中有一個新的系列——城邦誌。今天我們將探尋的是印度洋畔的白色明珠——摩加迪沙,本文將來也會收錄在城邦誌系列中。

  索馬里與世界

  摩加迪沙是索馬里聯邦共和國的首都,是這個“非洲之角”國度的最大城市。由於摩加迪沙一帶土壤呈棕紅色,因而也被當地人稱為“哈馬”(Xamar),其發音與阿拉伯語表示紅色的單詞也十分接近。

  摩加迪沙這個名字來源於阿拉伯語“Maq'ad-i Shah”,意指“(波斯)國王的寶座”(Shah一詞來源於波斯語,意即國王),暗示了波斯人和阿拉伯人與城市的奠基有所關聯。摩加迪沙的昵稱與名字來源的說法揭示了摩加迪沙這座城邦興起之緣由:阿拉伯人的印度洋海上貿易。

  當國王就要當萬王之王嘛,一個城市算什麼

  印度洋季風與貿易路線

  摩加迪沙作為一個天然良港,北可至亞丁灣,進而前往紅海與阿拉伯半島,南可下坦桑尼亞與肯尼亞,西進則登上埃塞俄比亞高原,東則是廣袤的印度洋。

  絕佳的地理位置促使了貿易很早就在摩加迪沙發展了起來,吸引了大量外來人口前來定居。在公元前索馬里就已有來自非洲南部的黑人定居,他們廣泛分布在索馬里全境。

  索馬里與摩加迪沙

  摩加迪沙港

  由於索馬里大部分地區全年氣候炎熱,降水偏少,不利於耕作,因而農業主要以畜牧業為主,人口承載力偏低,所以人口並不是很多。這些居民建立起了一系列的古城,其中就有摩加迪沙的前身Sarapion。

  索馬里地形圖。耕地稀缺的索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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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加迪沙沿海,索馬里稍有的綠色地帶

  索馬里北部牧民,還是很艱苦的

  根據羅馬時代的著作《厄立特利亞海航行記》描述,在公元1世紀羅馬商人開始從事埃及在紅海沿岸貿易時候,摩加迪沙的前身Sarapion在 阿拉伯半島南部的希米亞里特人控製下,已經是一個重要的海港與溝通索馬里內陸地區的陸上要衝,是串聯起地中海—紅海—印度洋海上貿易的一個重要節點。

  根據《厄立特里亞海航行記》(厄立特里亞海在當時的希臘語定義中為印度洋與波斯灣)繪製的公元1世紀地中海—紅海—印度洋貿易地圖

  公元900年左右,來自阿拉伯半島的穆斯林商隊在摩加迪沙定居,隨後大量來自波斯或阿拉伯半島的穆斯林在約十世紀時來到索馬里附近地區開始殖民,由於他們相對上的經濟優勢,再加上長年與當地原住黑人的通婚,建立了一個穩定的混血阿拉伯—索馬里文明,索馬里人這一民族開始形成。

  1650年的伊斯蘭世界概況,可見摩加迪沙是其中一個重要的貿易城邦。如今的索馬里是一個伊斯蘭國家。

  由此一個以摩加迪沙為首都的摩加迪沙王朝在十世紀時建立了起來,並得益於發達的貿易而不斷擴張,於1269年升格為摩加迪沙蘇丹國。

  摩加迪沙蘇丹國擁有龐大的貿易網絡,主導區域黃金貿易,鑄造自己的摩加迪沙貨幣,在今天的索馬里南部留下了大量建築遺產。時至今日,由第一任摩加迪沙蘇丹在1269年時所興建的法赫魯·丁清真寺,仍然矗立在摩加迪沙的市區內。

  1882年的法赫魯·丁清真寺。

  摩加迪沙市內一座摩加迪沙蘇丹國時期建造的燈塔

  摩加迪沙的貿易路線延伸到了很遠的地方,如中國、馬來群島以及斯里蘭卡。1331年摩洛哥探險家作家伊本·白圖泰到達摩加迪沙時候,這里已經達到了繁榮的頂峰,是非洲之角上一座精美絕倫的大城市,它已經是一個發展得非常龐大的貿易城市。

  摩加迪沙一帶曾出土挖掘出許多來自中國、斯里蘭卡與安南的錢幣,證明了摩加迪沙的貿易對象曾遍及至這些地區。

  摩加迪沙貨幣

  站在繁榮頂峰的摩加迪沙城

  其中,來自中國的錢幣大都屬於宋代的產物,也有部分屬於明代與清代的物件。摩加迪沙進口了大量來自阿拉伯的陶器,中國的瓷器與印度的布料,除此之外摩加迪沙還同時生產鐵礦,並出口木頭、象牙、貝殼與奴隸。

  15世紀初,鄭和下西洋時曾兩次訪問摩加迪沙,當時稱其為木骨都束(筆者覺得這個古稱與其阿拉伯語原名發音更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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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和航海路線

  隨鄭和下西洋的翻譯官費信,在《星槎勝覽》中記述:“山連地廣,黃赤土石,不生草木,田瘠少收。其富民附舶遠通商貨,貧民網捕海魚,曬干為食,及喂駝馬牛羊。地產乳香,金錢豹,龍涎香。”

  在中國人眼中摩加迪沙十分富足,在歐洲遠航者的口中,摩加迪沙蘊藏的巨大財富更是成為了傳說。

  15世紀下半葉受雇於葡萄牙國王的威尼斯人弗拉·毛羅所繪製的摩加迪沙城區圖。

  達·伽馬在15世紀到達這個城市,他描繪到城市修建的非常完美和堅固,巨大的宮殿坐落城中心,城中遍布四五層樓的房屋以及眾多清真寺。

  在接下來的一個世紀,葡萄牙旅行家杜阿爾特·巴博薩寫到,不計其數的來自遙遠國度滿載布匹和香料的船舶駛入摩加迪沙的港口來交換黃金、蠟以及象牙。巴博薩同時也寫到,摩加迪沙也是盛產埃及和敘利亞極度珍視的輕質面料的紡織中心。

  我國對達伽馬同誌的貢獻非常滿意

  達伽馬通向東方之路

  歐洲列強通過貿易自然無法攫取摩加迪沙的全部財富,於是列強們試圖將這個城市變為他們的殖民地。葡萄牙人在16世紀時不間斷嚐試攻占它,不過所有的嚐試均告失敗。

  摩加迪沙一直處於索馬里人的控製下直到桑給巴爾蘇丹在1871年時占領摩加迪沙,此後摩加迪沙便處於格勒迪蘇丹國與桑給巴爾蘇丹國的聯合控製下。

  1936年的摩加迪沙市中心

  不過,統一不久的意大利將魔爪伸向了兩個國力弱小的蘇丹國,打算在非洲之角建立起意大利殖民帝國,來從地中海—紅海—印度洋貿易中分得一杯羹。

  1892年桑給巴爾蘇丹面對意大利的步步緊逼,租借摩加迪沙給意大利,並在1905年時正式出售賣斷,意大利遂將該城設為意屬索馬里蘭殖民地的首府。隨著索馬里人的零星抵抗被鎮壓,意大利於1936年完全控製了摩加迪沙的周邊地區。

  1938年至1941年間的索馬里及周邊地區,此時的摩加迪沙作為意屬索馬里的首府得到了一定的建設與發展。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意屬索馬里殖民地作為軸心國的一部分,自然也是同盟國的攻擊目標之一。

  綠色為同盟國,藍色為軸心國及其殖民地

  英國從英屬肯尼亞對意屬索馬里發動攻擊,並在1941年2月26日成功拿下摩加迪沙,一直統治著該地直到1952年時,才將索馬里蘭歸還給意大利,恢複意大利所屬保護國的地位,之後意屬索馬里改為聯合國托管地,並於1960獨立,同英屬索馬里合並,建立了索馬里共和國,摩加迪沙隨即成為了這個新生國家的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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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綠色部分為曾經的意屬索馬里,灰色部分為英屬索馬里

  1963年摩加迪沙街景。

  不過獨立後索馬里的和平穩定局面沒有存在多久,1969年10月21日,索馬里將軍穆罕默德·西亞德·巴雷發動軍事政變,坐上索馬里總統寶座,開始了他長達22年的社會主義路線統治。1990年時,叛軍攻占摩加迪沙,四面楚歌的巴雷不得不宣布退位,並出走尼日利亞。但原先聯合逼走巴雷的幾支叛軍,卻在之後因意見歧異而反目,索馬里旋即陷入了持續至今的軍閥混戰,摩加迪沙進入了無政府狀態。

  穆罕默德·西亞德·巴雷於1969年至1991年間擔任索馬里總統。

  因內戰局面不斷升級並引起了饑荒,聯合國決定介入索馬里事務,希望能透過解除各派系的武裝,在索馬里境內扶植一個西方式的中央政府,但對於索馬里當地的各武裝派系來說,他們並不想接受這種西方文明主導的政治方式,也不願意放棄武裝。因而聯合國的干預很快開始變質成具有政治目的的軍事行動,也就是美方代號“邪靈蛇行動”的軍事任務。

  2016年12月索馬里內戰局勢,紅色為聯邦政府控製區,黑色為基地組織分支索馬里青年黨控製區,青色為中立勢力控製區,黃色為索馬里蘭政府控製區。

  1993年6月5日,摩加迪沙的民兵在衝突中射殺了23名巴基斯坦籍聯合國部隊士兵。為了懲罰這件事與之前民兵對在市區內巡邏的美軍與聯合國部隊開火之舉動,美國陸軍在10月3日出動遊騎兵部隊與三角洲特種部隊,搭乘UH-60“黑鷹”與MH-6“小鳥”直升機,突襲摩加迪沙市中心的民兵據點。

  一架美國海軍陸戰隊的直升機在摩加迪沙上空。

  在這次的行動中,美軍對民兵火力威脅嚴重低估,兩架美軍UH-60黑鷹直升機被火箭彈擊中尾翼,導致失控墜毀,百餘名美軍特種部隊在進行對墜毀直升機機組員的搜救任務時深陷民兵火力網與路障,以致於美軍地面部隊一度困於市區中無法撤離。

  在這場被媒體稱為“摩加迪沙之戰”的激戰中,共有18名美軍與1名馬來西亞籍戰車駕駛兵陣亡,數十人受傷,索馬里民兵方面估計約有500至1000名民兵死亡。

  昨天還很牛逼的美國大兵,第二天就

  索馬里人拖著美軍屍體遊街-黑鷹墮落

  摩加迪沙之戰使美國視地面戰為畏途。無論是1998年對伊拉克實施的“沙漠之狐”行動、1999年的科索沃戰爭和2011年利比亞戰爭,美軍均采取非接觸作戰方式———空襲戰。這也許是美國人從此戰中得出的教訓。

  摩加迪沙戰役是美軍在越戰結束數十年後,第一次與敵對武裝勢力發生大規模的城市遊擊戰,該戰役不久由英國導演雷利·史考特改拍成紀錄性電影 《黑鷹墜落》(Black Hawk Down)而使衝突事件與摩加迪沙這城市廣為人知。

  雖然目前索馬里聯邦政府已在內戰中占據優勢,並開始在索馬里全國恢複秩序,但摩加迪沙市區內仍處於軍閥派系瓜分、時有交戰的情況。

  黑鷹墜落

  由於聯邦政府財政收入有限,因此摩加迪沙基礎設施的重建極為緩慢,多年內戰的創傷難以在短時間內治愈,摩加迪沙的居民還是生活在內戰的殘垣斷壁中,和平與穩定對他們來說仍是奢侈的幻想。

  如今的索馬里海盜

  摩加迪沙享受了千年的繁榮富足,吸引了無數人遠渡重洋來追尋“國王的寶座”。也許在不久的將來,索馬里內戰就會結束,摩加迪沙將重歸和平安寧,這顆印度洋畔的白色明珠也將邁向更美好的未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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