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會討厭浪漫愛情電影,所以我來介紹一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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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 | LOOK

  如果說有什麼電影類型永遠不會過時的話,浪漫喜劇絕對是其中一種。只要人類還相信愛,那麼愛就會一直是銀幕上的核心命題。

  在西方人看來,浪漫哲學的本質是回歸自然,忠誠於自我內心。18、19世紀西方浪漫詩人如惠特曼、華茲華斯、 威廉·布萊克,都用他們最好的詩篇鼓勵人們臣服於自己的心靈,信任實踐,超越理性。莎士比亞的經典之作《仲夏夜之夢》,更是浪漫喜劇的名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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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邁克爾·霍夫曼導演的《仲夏夜之夢》

  但是浪漫喜劇在好萊塢傳統中扮演著重要角色,還有其他原因。其中非常關鍵的一點是,好萊塢明星製的成功,必須要依附於浪漫喜劇。此外,大量的商業包裝、浪漫觀念的市場化傳播,也幫助興起了其他一些浪漫產業,比如鑽石工業。

  好萊塢浪漫喜劇自1930年代開始蓬勃發展,迄今已逾八十載,但核心表述萬變不離其宗,「愛情戰勝一切」仍然是所有浪漫喜劇的重中之重。它的基本敘事,是關於異性戀主角,歡喜冤家式的愛情故事。

  《風月俏佳人》

  通常來說都是三幕劇的戲劇架構。

  第一幕,兩人相遇,通常女人都很反感男人,兩人之間沒有任何浪漫的聯系。但卻又會暗暗的鋪排一些線索,暗示觀眾兩人不論遇到何種衝突、風波,最終會走到一起。從浪漫哲學的角度來說,兩人的結合還必須依靠心靈的相通,而不是訴諸理性的考量。觀眾則在這個過程中,對銀幕男女的結合產生一種自然而然、理想化的認同感。

  第二幕,通常都是兩位主角分離。分離的方式有多種,但肯定要存在一段時間,同時還要表現兩人若有若無的期待之情。

  第三幕則必定是如假包換的大團圓幸福結局,所謂「從此以後永遠幸福地在一起了」。

  安妮·弗萊徹導演的《假結婚》

  這樣的劇情慣例,大部分觀眾都心知肚明,關鍵在於各種衝突的設計。這正如類型片研究專家托馬斯·沙茲所說,「創造出高質量浪漫喜劇的電影製作者深知這一點,這些電影中的訴求並不是浪漫愛情或者烏托邦夢想的天真允諾,而是衝突本身的允諾。」

  除了以上提到的一種男孩女孩相遇到戀愛/擁抱模式,好萊塢浪漫喜劇還存在著一種離婚-複婚的劇情模式。這類電影通常都是開場男女雙方即已離婚,感情似乎覆水難收,但經過一系列陰差陽錯喜劇化的考驗,兩人最終複婚,「從此以後永遠幸福地在一起了」。

  

《安妮·霍爾》

  當然,凡事有正典,必有例外,解構者。伍迪·艾倫的浪漫喜劇即是對好萊塢浪漫喜劇的最佳解構者。在《安妮·霍爾》中,兩位神經質的主角分分合合數次,最終沒有走到一起。伍迪·艾倫檢視了愛情的神秘不可測,在結尾處撒手宣示擁抱的不可能。

  最意味深長的是,影片最後,伍迪的畫外音旁白說出了浪漫喜劇片的真諦:「我想到了一個古老的笑話,有一個家夥去看精神病醫生,說,『醫生,呃…我的哥哥瘋了。他覺得他自己是一隻雞。』然後,醫生說,『這個…那你為什麼不糾正他呢?』這個家夥回答道,『我是這麼想來著,但我需要雞蛋。』嗯,我猜我對我們之間關係的感觸就有這麼深。你知道的,這是完全的非理性,瘋癲,荒誕…但是,我猜我們必須經曆這一道關,因為我們大多是需要雞蛋的那類人。」

  風靡一時的神經喜劇

  

《喬治·華盛頓小姐》

  

  《天堂里的煩惱》

  好萊塢默片時代由於受製於聲音條件、公眾趣味以及其他因素,喜劇大多是以肢體語言為主的行為喜劇,浪漫喜劇非常罕見。1916年拍攝的《檀香山紀事》、《喬治·華盛頓小姐》算是公認最早的浪漫喜劇。

  浪漫喜劇的第一波浪潮來自1920年代末,有聲電影剛剛出現之時。劉別謙的《紅樓豔史》、《天堂里的煩惱》是這段草創時期的代表作。劉別謙的浪漫喜劇比較著重鋪排社會貴族成員之間的愛恨情仇,與之後調和階級矛盾的神經喜劇大異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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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風流》

  公認的神經喜劇奠基之作,系好萊塢最民粹主義的導演弗蘭克·卡普拉1934年執導的《一夜風流》。影片講述克拉克·蓋博飾演的中產階級記者,與克勞黛·考爾白飾演的富家千金之間妙趣橫生,終結良緣的浪漫喜劇故事。影片的戲劇焦點是兩人之間的階級差異,片中特別出現了象征這種差異的所謂「耶利哥之牆」,即兩人共處一室時,用來區隔開雙方的簾子。

  《一夜風流》體現了經典神經喜劇的範式,男女主角存在鮮明階級差異,卻能走到一起。這其實與當時的時代氛圍有關。30年代初正值美國經濟大蕭條時期,資本主義經曆前所未有的危機。羅斯福新政亟待解決的危機,是消除當時美國人心中愈發濃烈的祈求社會主義的傾向。而神經喜劇這種調和階級矛盾的影片,可以說是好萊塢助了羅斯福一臂之力。它鮮明地亮出階級差異不是問題,真愛才是王道。

《育嬰奇譚》

  除了階級差異之外,神經喜劇另一大特征是,女性要彰顯自由主義個性。《育嬰奇譚》中,加利·格蘭特和凱瑟琳·赫本飾演一對浪漫情侶,赫本在片中的女角猶如女英雄一般,自由追求心之向往的一切東西。同時此片還為之後的神經喜劇奠定了一個基本敘述元素:兩位個性堅定的男女主角之間唇槍舌劍、快如閃電的對話節奏。情場如戰場,是這類電影敘述的最好概括。

  《摩根河的奇跡》

  神經喜劇到了1940年代出現了變奏。普萊斯頓·斯特奇斯執導的《摩根河的奇跡》,將通常的公式做了革新。影片中的主角因為個人生理意外,生了六個孩子而成為國家現象。他們不再尋求階級調和,因為本來就是一個階級,也不再出現卡普拉式的「阿吉神話」(相信依靠個人勤奮,白手起家獲得成功的神話)。

  後經典時代的浪漫喜劇

  

《紳士愛美人》

  《羅馬假日》

  1950年代之後,好萊塢浪漫喜劇出現顯著變化。製片法典漸漸失效,大製片廠體系崩盤,好萊塢的導演開始剝去演員身體外神秘的面紗,浪漫喜劇變得更加性感。

  尤其是馬龍·白蘭度、瑪麗蓮·夢露這些性感炸彈的橫空出世,眾多性味十足的浪漫喜劇,像《紳士愛美人》、《願嫁金龜婿》、《七年之癢》等應運而生。比利·懷爾德1959年執導的《熱情似火》,利用性別置換的效果,將浪漫喜劇推到了一個新高潮。當然古典純真的浪漫喜劇同樣存在,《羅馬假日》、《金玉盟》是為永恒經典。

  《公寓春光》

  但同時,1950年代又是一個壓抑的時代,美國經濟騰飛的同時又面臨著核危機、共產主義紅色威脅、同性戀恐懼以及女性主義運動的叫囂,為此美國人持續追求家庭價值。就類型片而言,黑色電影承擔了反芻美式焦慮的重任,但浪漫喜劇也並非完全熟視無睹。這個時期的眾多浪漫喜劇觸及到了美國社會中存在的性焦慮。

  懷爾德1960年的《公寓春光》就是如此。這部形似浪漫喜劇的影片,對性在美國社會中扮演的角色提出了批評。影片大力抨擊了資本主義的陰暗面,片中的資本家老板濫用權力,欺騙妻子,欺騙員工。

  這種批評也出現在邁克·尼科爾斯的《畢業生》中,影片諷刺消費社會的荒誕,資本主義帶來的人際關係的疏離。達斯汀·霍夫曼雖然在影片最後解決了愛情問題,但卻對著攝影機──其實是觀眾──如此說道:「好吧我們本來就會在一起,愛情勝利了。現在又如何?愛情戰勝了一切?」這樣的結尾雖然很不常規,但影片的成功證明了美國觀眾欣賞這樣無解的結尾,電影教會了他們去批評美國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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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瓜入獄記》

  在這個時期,還出現了一位一生以拍攝浪漫喜劇為職責的導演,這就是伍迪·艾倫。伍迪的眾多浪漫喜劇,都是以偽自傳的風格重述了他複雜的人生面向,同時又讓美國觀眾尤其是紐約觀眾,在大銀幕上重新延展了他們心中投射的欲望與認同。

  伍迪在這段時期最令人難以忘懷的影片,《傻瓜入獄記》、《傻瓜大鬧科學城》、《安妮·霍爾》、《曼哈頓》、《星塵往事》都質疑了「愛情戰勝一切」的神話,質疑資產階級一夫一妻製與傳統婚姻的合理性。直到1986年的《漢娜姐妹》,他在浪漫愛情的背景設置中再度考察紐約客的神經質作風時,才勉強到幾乎是試探性的讚同婚姻儀式。

  《漢娜姐妹》

  世紀之交的浪漫喜劇

  1980年代後,美國社會漸漸步入後現代,或者說是晚期資本主義社會。里根時代的保守主義作風使得消費社會人的貪婪欲望釋放到了極致。浪漫喜劇在此時扮演著一種社會代言人的角色。這種角色迄今方興未艾。

  《當哈利碰上莎莉》

  如果說恐怖、動作片吸引年輕觀眾,那麼浪漫喜劇追逐的就是情侶對象,它不斷向女觀眾灌輸這樣的觀念:鑽戒才是男人表達愛情的證據。這也使得今日的浪漫喜劇更加的「色情化」,更加保守和缺乏想象力。

  

  《電子情書》

  近三十年最轟動的浪漫喜劇莫過於《當哈利碰上莎莉》與《風月俏佳人》。《當哈利碰上莎莉》是最典型的新保守主義範本,它教會觀眾的只有兩件事情:男人和女人不可能成為朋友,只能是情人或者不是情人;膚淺是最好的事情。

  更令人震驚的是,影片中的哈利是政治顧問,莎莉是報社記者,卻對社會、政治議題除了發嗲膚淺的議論幾句外,完全是一竅不通。像《電子情書》這種,更是從咖啡工業(星巴克)到互聯網(美國在線)的直銷廣告,赤裸裸地宣傳了全球化背景下美式帝國主義企業的吞噬力。

  《一夜大肚》

  此外在近十年中好萊塢還出現了阿帕圖的屎尿屁喜劇,在這類喜劇中有一類也算得上是浪漫喜劇,比如《四十歲老處男》、《一夜大肚》。這類浪漫喜劇最大特點,是充斥了各類粗俗的性幽默以及吸大麻等惡趣味,但本質上來說,其實越來越保守,因為其更加強調了男性主體地位,而女性更加被物化。

  近年唯一一部在浪漫喜劇方面開拓出新意的影片,是2007年的《朱諾》,影片全面打破了浪漫喜劇的慣例,但同時又能讓觀眾接受。

  《朱諾》

  對於類型電影的功用,沙茲說過一句非常經典的話:「它有著讓鷸蚌相爭,自己漁利的本事,能夠在我們的文化中讚美矛盾的同時消除矛盾。」

  好萊塢浪漫喜劇誕生迄今近百年,它將愛情故事簡化成「男孩遇見女孩,發生波折,最終永遠幸福的在一起了」的保守愛情故事,它成了意識形態的教化工具,幫助將異性戀婚戀的儀式定型,不斷地適應消費化的社會。

  但是,類型電影的故事同樣可以複雜、完美,並接近的人生真相。

  本文提到的浪漫愛情電影目錄:

  《檀香山紀事》

  《喬治·華盛頓小姐》

  《紅樓豔史》

  《天堂里的煩惱》

  《一夜風流》

  《育嬰奇譚》

  《摩根河的奇跡》

  《紳士愛美人》

  《羅馬假日》

  《願嫁金龜婿》

  《七年之癢》

  《金玉盟》

  《公寓春光》

  《畢業生》

  《傻瓜入獄記》

  《傻瓜大鬧科學城》

  《安妮·霍爾》

  《曼哈頓》

  《星塵往事》

  《漢娜姐妹》

  《當哈利碰上莎莉》

  《風月俏佳人》

  《電子情書》

  《四十歲老處男》

  《一夜大肚》

  《朱諾》

  《假結婚》

  合作、投稿郵箱:irisfilm@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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