俸祿僅124兩白銀的曾國藩如何斂財?

  文章來自曆史教師王漢周(lishi139)

  

  晚清重臣曾國藩自道光二十年初(1840) 至鹹豐二年(1852年) 七月均供職於京,由從七品的翰林院檢討升為二品大官侍郎

  十年七遷,連躍十級,放眼整個中國曆史也相當少見。

  然世人皆傳頌他自己生活樸素,卻少有提及他為官的排場和送禮的豪邁。更有記載說,曾國藩在京為官的一大秘法就是和散財交友。

  一向以清廉著稱的曾國藩哪裏來的這麼多錢呢?

  

  目前研究清官收入支出方面的專著有張德昌先生所攥,在1970年由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出版的《清季一個京官的生活》。而目前研究曾國藩在京收入支出的專業論文則有清華大學博士後張宏傑先生的《以曾國藩為視角觀察清代京官的經濟生活》。本文立足於以上專著對曾國藩的在京收入進行探討。

一、清朝京官的悲催

  1、張德昌先生在書中提到,清代京官俸餉的編製,大體上沿襲明代舊規,略加刪改而已。雍正二年起,外省官吏耗羨歸公之後,加給養廉。京官待遇沒有變化。乾隆元年起,京官照原俸加倍發放。原額稱為正俸,加額稱為恩俸。因此,京官得領雙俸,俸米亦照原術加倍發放。但是雙俸的辦法並非對所有大小京官都適用。凡部院額外官員,病痊候補者,拔貢以七品小京官學習行走者,順天府府尹所屬以及五城司坊官,雖然都是京官,卻不得領恩俸。各候補官員也不能支雙俸。

  2、由捐納出身,分發各部院的小京官,在三年學習期滿之前,一律不給官俸。其中只有被分發戶部的人可領養廉。這些額外京官,以及捐納出身分發學習的試用者,在鹹豐以後,同光年間,人數很多,所以有許多小京官是無官俸收入的。京官俸餉的規定隻適用於編製以內的官吏,不屬於編製以內的京官根本無官俸可領。

  3、即使在編製內的京官,他們的官俸,自鹹豐以來,無論俸銀,養廉都減成折扣發放,不能獲得足額。直到光緒十二年正月開始,才恢複舊製,照俸餉全數發放。

  可以看出,京官的俸祿其實是很低的,而且很多新官小官甚至沒有俸祿。

  李慈銘

  根據清朝大官李慈銘所記錄的情況來看,更是毛骨悚然。"鹹豐十年,袁希祖閣學暴卒。啟其篋,僅白金八兩,無以為殮,公卿為率資具棺。袁以閣學攝禮,兵二侍郎,素無清名。去歲方自閩典試歸,而其貧至此。京官之況可想。"也就是說,連一個平時被公認為為貪官的人死後都沒錢入殮,可以想象當時朝廷官員有多窘迫。而這還是二品大官侍郎的情況,另一主事的記錄更是露骨:"貧悴不堪,門庭蕭索,屋宇欹漏,使令不供,人有菜色。"

二、清朝京官以及曾國藩的奢靡

  看到這里,我們不禁要問,既然如此,何苦為官?

  然而事實是,京官的確窮困,卻並不妨礙他們講排場。確切的說,是把大部分的錢都花在排場上面。一般而言,京官大都講求宮室、姬妾、輿馬、仆役、歌郎、戲曲、冶遊、飲宴,都追求奢侈糜爛的生活享受。

  同樣,青年學者張宏傑也在其論文中寫道:

  曾國藩在京期間的一個主要支出項目為房租。身為朝廷命官,住宅須配得上官製威儀。道光二十一年八月,曾國藩搬到繩匠胡同,房十八間。"每月房租京錢二十千文。"20 千文約合13 兩3 錢3 分白銀。

  如此算來,則一年房租就要160 兩銀子。

  

  另一項最重大的花費就是社交應酬。曾國藩生性喜交遊,也有意識地將結交良友做為在士林中樹立自己良好形象的途徑之一。根據《湘鄉曾氏文獻》中道光二十一年的賬單,可以看出他全年人情往來花費79 兩1 錢6 分,請客吃飯的支出則為31 兩4 錢4 分。

  

  第三項較大的花銷是衣服。翰林們需要出入宮廷,衣服必須體面,方符國家體製。《湘鄉曾氏文獻》中有一篇賬單,記載他入京之初擁有的衣服頗為華貴,僅帽子一項他就有大毛冬帽,小毛冬帽,大呢風帽,小毛小帽,皮風帽等11 頂。衣服檔次較入京前明顯上升一大級。

  除此之外,交通費壓力、文化消費、仆人工資、生活日用等,也是不小的支出。

  

  由表1可見,道光二十一年曾國藩衣食住行及文化消費各項,共花費458 兩1 錢9 分,其中最大的支出是基本生活支出,其次是住房和社交。

三、曾國藩斂財秘法

  然而,面對如此巨額的花費,曾國藩的收入有多少呢?

  

  從上表我們可以看出,俸祿收入的124.65兩銀,只能滿足開支458兩銀的四分之一,還需額外借款168兩才能維持生活。

  那麼,回到最開始的問題,曾國藩到底是怎樣斂財的呢?實際上,曾國藩出身於小地主家庭,家中有地百餘畝,經濟狀況並不充裕。科舉是士紳階層形成的最主要渠道。曾國藩中舉,已經使湘鄉曾氏由小地主一躍而入高級紳士階層,道光十八年考中進士之後,其社交對象、籌資能力與以前相比更發生巨大變化。

  第一招秘法:拜客

  考中進士之後,曾國藩於道光十八年年底請還鄉,在老家呆了將近一年。這一年中他生活的核心就是四出"拜客",收受賀禮,乃當時社會通習。京官之清貧舉世皆知,曾國藩必須通過"拜客"籌集大量銀錢,為進京為官做準備。曾國藩所拜對象,第一類為至親好友。曾國藩日記記載,道光十九年正月十六日,他"仆一人,肩輿八人",赴嶽父家開始正式拜客。當天他在嶽父家收到"轎錢四百六十四文。"第二天嶽父在歐陽宗祠大擺宴席,又"入轎錢四百文,送予錢十二千八百文。"此外,曾國藩拜客的另一個重要內容是祭拜各地的曾氏宗祠,向曾氏各支通報喜訊。從嶽父家出來,十九日他到達了"廟山家祠"。二十一日,"祠內經管請外姓人吃酒,四十餘席。"這一天收入"轎錢三千二百文。"在這幾次拜客過程中,最重要的對象是各地官員。科舉的成功使曾國藩正式被納入官員社交圈,而官員的贈送普遍較豐。比如八月二十二日,他到武岡州城。知州楊超任"請酒極豐,又送席",又送銀二十兩。另兩名地方官員一人送八兩,一人送二兩…

  除了親戚、同族、地方官員之外,曾國藩拜客還有不可忽略的一項內容,那就是湘鄉人在各地所開店鋪,人情薄中記為"拜鄉親店"。凡是湘鄉老鄉開的店,不論煙店、當鋪、紙行、布店、錢莊、綢緞莊、還是雜貨店、煙袋店,一概拜到。他在寶慶城內拜了44 家湘鄉店鋪,平均每家收入384 文。城外46家,平均每家收入795 文。

  曾國藩在家鄉呆了296 天,外出連續拜客4 次,共計198 天。足跡遍及湘鄉、寧鄉、衡陽、清泉、耒陽、永興、邵陽、武岡、新化、安化等十縣州。按"戊戌、庚子流水賬薄"將四次拜客收入逐筆相加,以白銀合計,共收入1 489 兩1 錢2 分。加上他北上為官時沿途拜客收入也相當不菲,計約500 餘兩,因此計其所有拜客收入,在2 000 兩以上。

  第二招秘法:充當律師賺訴訟費

  士紳在地方上承擔的職責相當廣泛,幾乎將其"觸角"延伸到社會生活的各個領域。而其中排解糾紛是士紳的重要功能之一。黃宗智認為,"在告到法庭的所有‘細事’案件中,可能有40% 通過這種( 民間調節的) 方式得以解決。"張仲禮則認為: "這種紳士出現來排難解紛的事例在宗譜和方誌中比比皆是,致使人們會得出這樣的結論,即紳士要比知縣裁斷更多的糾紛。"

  道光十九年二月,曾國藩的朋友朱堯階典當別人的一處田地。典當到手,舊佃戶彭簡賢阻撓新佃戶下地耕種。這種情況下,曾國藩的進士身份就發揮作用了。二月二十日,曾國藩在日記中寫道,他"辰後( 8 點鍾) 帶( 彭簡賢) 上永豐分司處法禁( 給以刑法處罰) 。"此時的曾國藩年輕氣盛,連父母官都不放在眼里。五月十七日日記記載,曾氏一族與伍姓一族發生糾紛,"彼此毆傷"。他寫信給縣令宋某,托縣令幫曾家說話,然而宋"亦未甚究",沒給他面子。於是新科進士大怒,"是夜又作書讓( 責備) 宋公也"。

  鄉紳做這些工作,絕大多數時候不是無償的。一般來說,調節成功後會獲得相當豐厚的酬謝。張仲禮在《中國紳士的收入》一書中說: "有些紳士以裁斷紛爭和調解訴訟案件為業,從而獲得固定的收入。"

  第三招秘法:外派辦公收禮

  當然,京官們的生活也不是毫無希望。清代政治體製中為京官特別是翰林們提供了一個擺脫貧困的管道是"得差",即被派到外地辦理公務,比如任鄉試主考。這是京官生涯的最重要財政補給站,因為鄉試結束時,地方官場要送給主考官員一筆"程儀"。

  道光二十四年,身為翰林院侍講的曾國藩獲得了四川鄉試正考官的派遣。作為一省的正考官,這次任務所獲收入曾國藩記有賬目。現存賬目部分內容有"入銀數:四川省城,公項二千四百兩。製台百兩。藩台百兩。道台吳( 珩) 百兩。共計4751 兩。"這僅僅是四川一地所收,西安、保定等地也不可能一無所獲。加上節省的途費,曾國藩此行收入估計當在6000 千左右。

  

  道光二十一年的白銀

  除了銀子,還有實物。曾國藩賬中下一部分內容就是"入財料數":寶中堂江綢袍褂料兩套,朱紅川綢、川綢料四匹,隆昌夏布料四卷,湖縐四匹。……

  除了衣料,曾國藩收受的其他四川特產比如藏香、黃連、厚樸、茶葉……也不在少數。回來後,他將這些特產酌量分送了四十二位朋友。清代官場風習及潛規則運作方式,於此也可見一斑。

四、總結

  以上三招秘法,就是曾國藩在京為官期間大額收入的主要渠道。三招秘法合計積銀幾乎達萬兩白銀,保守折合為人民幣300萬元。至於他將這些錢財用到何處,起到怎樣的效果,本文暫且不談。

  但至少我們可以得出結論,曾國藩絕對不是傳統意義上(如海瑞)的清官。

  

  光緒年間的銀票

  但大家也別太苛刻,對比李鴻章的800萬兩白銀存款,曾國藩的2萬兩養老白銀真的是小蝦米。

  文字及圖片來源:

  《清季一個京官的生活》 1970年 張德昌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

  《以曾國藩為視角觀察清代京官的經濟生活》張宏傑(複旦大學曆史地理研究中心200433)

  李慈銘日記 補庚集未鹹豐十年十二月四日

  李慈銘日記 同治十年三月五日

  李鴻章 曾國藩收入對比來自羊城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