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問真答:中國人為什麼會罵人“兔崽子”|大象公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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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中國人喜歡把人罵成一個人畜無害的可愛動物,其中緣由頗為曲折,可以算是古人詞義演變史上的“一盤大棋”。

“兔崽子”,字面意思是“幼小的兔子”。無論是在《漢語大詞典》還是《現代漢語詞典》里,對該詞條的解釋除了幼兔,都強調還有“罵人的話”、“詈語”的含義,至於為何算詈語,卻又語焉不詳。不過,熟悉舊小說的人對以下內容一定不陌生:

那阮招兒隻把雲情雨意撩撥他,高封就與他淫戲撒悶(《蕩寇誌》第八十五回)。

真祥麟道:“還有阮其祥的兒子阮招兒,是高封的兔子,小將已活捉在此···”(《蕩寇誌》第八十六回)。

薛蟠興頭了,便摟著一個孌童吃酒,···因罵道:“你們這起兔子,就是這樣專洑上水。天天在一處,誰的恩你們不沾···”(《紅樓夢》七十五回)

我常常勸他道:“婊子無情,兔子無義,你的錢也干了,他的情也斷了。”(《品花寶鑒》第五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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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映江戶時代島國“男妓”的浮世繪

小說中反映的情形表明,至少在清代,“兔子”一詞已被專門用來指代“男妓”,更準確的說,是“被當作女性玩弄的男子”了。至於“崽子”,在明清文人筆記中“孌童崽子”並稱的情況也已屢見不鮮。罵人“兔崽子”,等於問候對方是“未成年男妓”,在當時還是很重的羞辱,正如《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第八十三回里所言:

“你便老賤不揀人家, 我的女兒雖是生得十分醜陋, 也不至於給兔崽子做老婆!更不至於去填那臭鴉頭的房!”

可愛的兔子如何才能與“女裝男孩”和雞奸扯上關係?一種常見說法認為,兔子在發情期據說會互相舔舐生殖器,與男同性戀間的性行為頗有相似之處。這種說法可謂既不懂男同,也不了解“兔子”一詞的演變過程—— 它其實最早是淫婦娼妓的喻稱。

在中國古人眼里,兔子有一些不太討喜的特征,比如晉代就已流傳著“望月而孕”的說法,認為兔子沒有雄性,雌性是靠仰望明月來感孕產子的,其源頭可能與人們較難分辨這種動物的性別有關。

到了元代,“兔”順利成章被用來喻指不夫而孕的女子。元末明初陶宗儀的《輟耕錄·廢家子孫詩》里,有“宅眷皆為撐目兔,舍人總作縮頭龜”的詩句,意思大致是:廢柴家的子孫,女眷是淫婦,男人是烏龜。妓女屬於典型“不夫而孕”的淫亂女性,因此從明代開始,娼妓被為“兔兒”,也就不奇怪了。

至於“兔”的詞義在明清之際為何會發生轉移,最後完全變成男妓的代稱,或許與清代的嚴厲禁妓政策有關(詳見大象公會往期文章《為什麼京劇愛用男旦》)。禁妓迫使士大夫努力尋找安全的替代消遣,男旦也就一度“全面替代妓女”。“兔子”可能正是因此逐漸被嫁接到這些新一代的“女裝美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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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代袁枚的《子不語·兔兒神》中,一位癡情的龍陽,在枉死之後,竟被封為“專司人間男悅男之事”的“兔兒神”,賦予“兔子”以新的內涵。圖為台灣電視劇《兔兒神弄姻緣》中的兔兒神形象,以“拆散”異性戀為樂,時常一副“我兔腹黑”的神情。

隨著時間的推移,罵人的髒話總會逐漸失去原有的威力,其含義也從具體的指稱,轉向發泄情緒(詳見大象公會往期文章《髒話的脫敏:TMD 趕緊點開看》)。到了近現代,“兔崽子”變成尋常詈語,原先的羞辱意味已經很淡了。

尤其在步入 21 世紀後,隨著有中國特色二次元文化的興起,“兔子”一詞更是變成了正能量的化身,頗受廣大中小學生熱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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