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重奏》:人生盡是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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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重 奏 カルテット

本文來自豆瓣用戶 淩刺蝟 的評論,原題 “人生盡是沒想到”

  高橋一生、鬆隆子、滿島光、鬆田龍平。

  以阪元裕二的水準,有趣的已經不單是人設分析和台詞截圖,即便是一次多人會面的座次規則,也很值得玩味。對於劇評寫作來說,會出現許多可寫的內容和角度,自然也會有貪多嚼不爛的可能。

  除了剛才提到的人設和台詞,文化暗格、三觀埋伏、數據干貨甚至純粹抒情都可以作為寫作出發點。本篇則以故事場景為主線,將一切與主線情節發展有關的細碎呈現出來,努力創造出類似放大鏡的效果。

  

  首播順利,吸引觀眾之處在於,層層懸念仿佛堆砌工整而後被轟然推倒的積木,散落遍地看似無從下手。

  僅僅因為到樓下便利店買東西的幾分鍾疏忽,本該恩愛共處的丈夫便離家出走消失不見。被生活驟然戲弄的卷真紀一年到頭也沒能捋清有關真相的蛛絲馬跡,聽到新聞中喪命男子的信息,甚至不願心血來潮往家中的一片狼藉多看一眼。

  被10000日元收買的世吹雀視音樂如生命,卻一定對卷真紀的真相抱有更大的興趣。KTV的相遇明擺著是買一送三的農村包圍城市把戲,卻因為彼此眼神的遊弋很難說清不可告人的私心。

  全員單戀定位的愛情片卻戴上充滿撩人氣息的懸疑面具,就像中年夫妻帶有自欺欺人屬性的情趣內衣,不過是一場逆襲未遂的掙扎而已。

  丈夫與妻子、監聽和監視,卷真紀在不同的施受關係中扮演著不同角色。包括在桌子下方安裝錄音器的雀在內的三位旁觀者各自心懷鬼胎,互相攪拌進入彼此的生活,目的也僅僅是“接近真相”,和真紀“經曆真相”的可能性相比,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炸雞與檸檬汁,默契分組測試

  雖然戒指換手、擦眼鏡、整衣領、脫襪子等極具個性的動作設計足矣讓觀眾對人物個性過目不忘,言語出三觀才是本劇人物塑造水準展現。

  四人坐定第一次碰杯後,家森給真紀添酒。

  座次規則可以概括為,心之向往遠在岔路,身邊的默契卻熟視無睹,甜如蜜糖的表象捂住真相的雙眼,心里的殺意給了錯生默契的人。

  最容易觀察到的是司對於真紀的好感,最早看出端倪的人,則是初次到達別墅隨即詢問司是在叫真紀姓或名的家森。

  溫柔細膩的別府司總是在與卷真紀有單獨對話空間時嚐試詢問有關生活的痛癢,而令問路妹子都能心甘情願送上香吻的開朗型男家森諭高,輕浮到像隨時詢問天氣一樣展示今日內褲裝備詳情,且對於隨時可以睡著的萌妹世吹雀頗有好感。

  擠檸檬汁的動作由司和雀共同完成,而家森的矛頭始終指向司,之後的雀更是明目張膽霸占了家森的橘子果凍,而後者也僅僅一笑而過,並未認真。同時,家森和真紀在尊重不擠檸檬汁這一哲學問題上也出乎意料的齊頭並進,擠檸檬汁是對是錯並不是問題,對於有悖於理所當然的個性的尊重才是兩人想要強調的重點。

  事實上,切檸檬的人,是家森自己,然而,只有家森自始至終沒有吃炸雞。家森尊重了炸雞配檸檬的常規吃法,而不加檸檬的吃法卻並未受到尊重。

  餐後,司在擦拭餐具,家森給真紀添酒。

  

本傑明欺詐事件,三觀試金石

  輕井澤的別墅,成為攪拌夢想的染缸。本以為溫柔的提議將被溫柔地忽略,結果輕聲細語的真紀卻踐行了最強大的行動力,果斷做掉騙子本傑明。為老人撿回帽子的時候,跑在最前方行禮致敬的司和端坐車內心如止水的真紀形成鮮明對比。助人為樂指數如圖般由近到遠。

  虛偽地做個好人,不如痛快地做個壞人。

  隻因真紀是唯一無法讓司爆發的對象,後者的優柔寡斷卻再次被家森看不順眼。此番交互的勝出者是雀,其語言精道,在於聽完各方態度後火速站隊真紀,用欲加之罪令司和家森對本傑明點到為止的同情變得荒唐可笑,惹的司鄭重其事道歉,也令本該較真的家森以玉米茶開脫,以至於真紀卸下防線,卻疏忽了更為凶猛的進攻。團隊氣氛好不容易從本傑明的夢想緩和到玉米茶,居然被生拉硬拽在真紀要了4遍A之後才偃旗息鼓。

  人生三坡理論也好,夢想和生活的同一性也好,螞蟻和蟋蟀的故事也好,圖釘與冰箱貼的象征區別也好,只是基於真紀三觀的解釋工具而已,並不是什麼正能量雞湯。

  真紀的觀點可以概括為,諸如本傑明,的確有妻兒要養,然而詭辯之處在於所有人都在責備搶奪夢想的殘忍。既然夢想和生活分開,那麼奪走的應該是本傑明的生活,而不是夢想。他仍然擁有有關音樂的夢想,所以並沒有誰是凶手,也沒有人需要因此自責。

  

  至於愛情的定義,由真紀與丈夫兩年婚後生活所思而展開,難度應該可以與三大哲學問題並列,擁有無窮無盡的答案。丈夫與後輩的對話不能作為一錘定音的結論,卻也足夠打破夫妻生活的一潭死水。

  愛,卻並不喜歡。愛和喜歡難道不是一回事麼,就像炸雞和檸檬汁那樣理所當然。阪元裕二卻要告訴你,這並不是一件事。愛也是工作的一種,愛是妥協,達到一定極限,也會心生疲倦。極限在哪裏,每個人都不同,然而愛卻不喜歡的可能性,則是需要被接受的現實。

  以及其他小細節,也叫人驚喜連連。司看照片時的慌張給了家森證實猜測的機會,而家森過於直男的氣場立刻露出被司反殺的馬腳。真紀敞開睡衣的玩笑收到家森和司相似的效果,但是家森是真心從容,而司是假裝淡定。男性心儀表示,至此完成。

  談及兩年都沒有說出不喜歡炸雞配檸檬汁真相的老公,真紀毫無對於溫柔的感激,反而說無法原諒,不需要這種假意的溫柔。她需要什麼呢,無非是家森的真實和直爽。女性心儀表示,至此點到為止。

  

  家森主廚的日常仿佛就這樣塵埃落定,讓最挑剔的偏執狂隨心所欲地偏執,似乎是所有人的心照不宣。然而即便如此,偏執狂的龜毛屬性還是無孔不入的叫人不得不處處提防。普羅旺斯魚湯或許無法抵擋餃子帶來的歡笑,牽頭說餃子的人偏偏是令家森無能為力的雀。

  偏執狂的另一種無能為力,是想法很多但是無從改變。叉燒肉蓋飯並沒有勾搭妹子更具吸引力,能忍得住煙熏火燎,卻無法抵擋內心的直男燥熱。家森對女性心理活動的精準猜測和搞笑表演並沒有什麼卵用,注定被拒絕的仍舊難逃悲慘的結局。

  

別府司的直球

  司的智商和雀根本不在一個次元,後者能夠依舊堅持玩耍,動力來源於洞察真相的好奇心以及對司的個人興趣。越是在心機戰場拚殺,反而越是向往一清二白的內心,對雀來說,司就是洶湧海浪中的寧靜小島。

  察覺到心儀對象另有鍾愛迫切需要確認,就伺機露出對等的破綻給對方以獲取信任,虛擬一個安全的位置給自己,便可坐等對方卸下防備。

  然而真相大白對雀來說並不意味著歡喜,即便同樣把貓放在心中動物排名的第三位,無法向司告白的自己也並沒有理由去嘲笑一個無法向真紀告白的司,何況,自己還在享受著司不經意的溫柔待人,愛情問題可並沒有冬天吃冰淇淋時選擇熱戀草莓還是搖滾堅果那樣容易。

  全員單戀的車輪就這樣被別府司推動,然而最終總歸會有人贏有人輸。在無關緊要的觀眾眼中,最好的結局會產生兩對情侶,即便如此,也至少有兩人次曾經心碎。

  四人向故事的有趣之處在於心機的合理合法使用。果斷拒絕愛著我的人,並盡量促成愛著我的人和愛著愛著我的人在一起,那個愛著愛著愛著我的人,也就是我愛著的人,才會放棄和愛著愛著我的人在一起,才有可能愛我。

  所以雀的每次假寐都有理由在。阻止心儀之人向他人告白是傻瓜行為,讓他在時機尚未成熟之時迅速碰壁,才是給自己機會。

  

  告白時機不成熟,從兩方面說起。首先,真紀對丈夫離去的真相仍舊迷茫,即便是丈夫單方面人渣的草率行動,也不該是司伺機而動的藉口。

  告白就好好告白啊,完全不懂察言觀色的司,即便說出我喜歡你,重口味如真紀都並未因為尷尬而打斷,偏偏後者要勇敢去戳中丈夫離去的痛楚。

  不要瞧不起被拋棄的女人,這句話只是真紀拒絕本能的表象,而怒氣衝天的真正原因,是尚處在失去摯愛痛苦中的傷口,遭遇了感恩命運賜予四重奏的空歡喜。偏偏司還要火上澆油,坦言自己多年來的處心積慮以及對異性閨蜜九條的利用。

  被欺騙之人的最大怒點在哪裏,就是被再度欺騙。

  

九條的真愛和成全

  即便男女之間存在純友誼,看上去也像極了一種未遂關係。沒有機會發生什麼,並不比有機會發生什麼但是最終卻沒發生什麼更加高尚。

  真紀曾說,以為對方離不開你,其實是你離不開對方,想想被真紀拒絕的司轉而向九條求宿來宣泄欲望,默契如此的九條難道沒有察覺麼,所以她才會說自己和司都十分狡猾。

  九條對司動了真心,即使必須與聊輪胎的男人結婚,心中也一定有司的位置。咖啡廳很美味,就是太遠了,附近的便利店味道也還不錯。所以退而求其次貫穿在生活的每個部分,吃飯是,愛情亦是。

  九條對於真愛的表達看似含蓄柔軟,其實洶湧而壯烈。正因為真愛,才沒有利用司此刻的內心軟弱。正因為真愛,才會自怯和謙卑,明知道今日的纏綿把握不住司在未來的後悔可能。正因為真愛,甚至都不舍得讓對方為一時衝動負責。

  好聚好散,擁有過,可回憶,不後悔。雖然不該鼓勵,但是用這種心態來處理男女純友誼看起來實在舒服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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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能力少女雀的孤獨

  童年時期便參與了“全國性”的欺詐事件,站在雀的角度,說是讓父親毀了一生也不為過。親情與友情的接連疏離,想必在雀的世界里,都是極為奢侈的存在。父親從頭至尾沒有一句台詞便撒手人寰,至死也沒能得到雀的當面諒解。

  奇妙之處在於,我們並未見到父女反目的你來我往,雀甚至自始至終都從未抱怨一句。

  最無情的憎恨不是爭吵,而是老死不相往來。最終巴赫中途更換卡薩多,以卡薩多與恩師卡爾薩斯因納粹心生嫌隙多年最終言歸於好的故事來緬懷自己與父親的關係,雀還是忍不住在心里默默送父親最後一程。

  在前同事眼中,雀經常面帶笑容,總是很享受的樣子聽大家說話,對自己的事情絕口不提,也從未被人注意過異樣。從不和別人一起吃午餐,也從不參加聚會,應該是一個喜歡一個人待著的女生。

  不難看出,雀的內心早已做好萬全的準備,對待各種歧視言行足夠淡定,甚至有一種一切都是自己罪有應得的覺悟。只是,大多數享受獨來獨往的表面都是一種被逼無奈,就像雀明知道所謂正常人了解真相之後通常會出現的反應,所以在一開始就不刻意把握友誼。

  真紀不是說過麼,比悲傷更令人悲傷的,是空歡喜。

  

友情敏感體質雀的收獲

  包圍在雀身邊的,是夥伴們前赴後繼的友誼。之所以用包圍這個詞,是想要確切表達一種幸福感。這種幸福感分為兩種層面,一種是未知真相前別府司的無微不至,一種是真相大白後卷真紀的暖人心脾。

  我們總是被教育不要把所有的喜怒哀樂寫在臉上,只是生而為人必然嚐盡人間酸甜苦辣,即使隨著年紀增長,待人接物方式無奈地趨於成熟,也永遠無法做到像機器一樣冷血和決絕。若是連夥伴的情緒波動都無法察覺,空談友誼又有何意義。

  細膩如司,最先察覺雀的異樣。“如果有時間的話……”雀的話還未問出口,便被司打斷。從表面上看,司推薦雀參加年糕大會像是一種不識趣味的木訥,實際上卻是非理性友誼釋放的最佳表達。

  你願意說出來,我就願意聽,你說多久,我聽多久。你不願意說出來,我就隻字不提,並且無條件支持你的一切決定。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說,我不會主動問,卻始終陪在你身邊,不管你發生了什麼,作為朋友,我能做的就是讓你快樂。

  

  就像沒有任何言語表達便能猜到雀想要冰淇淋,這種默契對於友情敏感體質的雀來說簡直是致命殺傷。唯一遺憾的是,司還不明白自己才是雀的解藥。

  雀從司口中得知年糕大會的消息後並沒有立刻拒絕,而是先反問司一句,你呢,明天什麼安排。如果不是司必須回家與家人團聚而是選擇去參加年糕大會,雀的心結便不會拖延到真紀來解了。

  對於有朱的勸告,雀聽信了一半,忘記了另一半。明明鑽進了司的被窩,卻最終沒有告白。明明沒有告白,司卻因此得知心意。明明得知心意,卻沒有機會拒絕,反倒被不經意的一吻捉住了靈魂。可是有朱說過,女人主動接吻,男人是不會產生愛意的啊。

  乖張是最笨拙的討巧。所以,依然是狡猾的別府司。

  而正在雀乘車路過病院卻最終沒有下車的時候,偏偏是真紀接到電話趕到醫院,偏偏是真紀目送雀的父親離世,冥冥之中代替雀完成了未了的心願。

  這個人情的價值有多大呢,如果不是家森和司的裝飾太過吸引,如果真紀載雀回家的路程再長一點,雀恐怕早已將潛伏在真紀身邊的偵探角色扮演真相和盤托出。

  友情的力量,在於避開朝夕相處的瑣碎,能夠輕而易舉地感同身受。雀從一開始就保持著安全的距離,並在感到風吹草動的時候自動代入曾經扮演的角色。

  雀奢望真紀一尺的尊重,卻得到真紀一丈的包容。如果真的很為難,即使不去醫院也沒關係。比起這些,你對於我們更加重要。會邊哭邊吃飯的人,一定會活下去,會邊笑邊吃飯的人,一定有資格享受友情。

  在他人眼中喜歡獨處的雀其實比誰都渴望友情,不想離開四重奏才是她內心的想法。之所以能孑然一身熬過這麼多年,是因為外公的大提琴扮演了知己的角色。

  

父愛之盔甲與空歡喜

  被一張超期未兌換的彩票扭轉人生的家森諭高,將至今為止的人生酸楚娓娓道來。空歡喜的梗再一次實力搶鏡。對任何人來說,親情和愛情在家成三口之後就不容易撇清。

  如何調皮又可愛地表達自己對於另一半的厭惡呢,根據聊得來的程度給妻子、貓、獨角仙排名的話,順序是貓、獨角仙、妻子。俏皮不失準確,明明是抱怨卻叫人輕鬆一笑,這是第幾次在阪元裕二的劇中看到類似有趣的類比了呢。

  之前說過,既然四重奏的人物設定如此個性鮮明,我們就有理由對其他角色同樣滿懷期待。曾經評論過九條和有朱,今次來談家森前妻茶馬子。

  茶馬子的人物設定叫人印象深刻,原因在於我們對於這個人物形成的所有印象,都是在她實際露面之前就形成了。

  以家森為參照物,小學時候就曾騎車繞日本一周,曾經賣彩票中了六千萬日元,當過B級片演員,其他三人在聽到這些故事時瞠目結舌的表情儼然默認家森乃四重奏中放蕩不羈第一人的地位,即便如此依然hold不住更加放浪形骸的前妻茶馬子,冬天仍然穿著拖鞋,手機屏幕總是裂的,很自然豎著拎起蛋糕盒子。

  我們很容易吐槽某人神經大條,卻很難描述出一個比較級,編劇在這里為我們做了很好的示範。不用宏大的背景,也沒有複雜的語言,講兩個生活中的例子就足夠寫實。

  相比之下家森反而顯得老實和溫順。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

  雀聽著家森父子對於兩隻老虎的執著注意到光太的行蹤,又看到大冷天穿著拖鞋的茶馬子靠近進而提醒家森,最終順利將兒子帶回別墅,簡直是完美的僚機。

  家森喜歡雀的機智,而機智又不等於心機,何況家森與真紀之間存在故事,所以才綜合考慮選擇了雀與自己同行。家森的灑脫,體現在他正義的是非觀。家長里短隨意戲謔,大是大非心中自然有數。並沒有明確的細節顯示家森知曉雀的秘密,雀與真紀婆婆的表態卻因此證實家森對雀心懷正義的判斷。

  家森的挑剔從最初炸雞配檸檬開始,直到炸竹莢魚配醬油,並未正面對抗過雀,甚至所有對家森做過的壞事,都與雀脫不了干系,果凍被霸占,昂貴的紙巾被浪費,內褲被燒,穿廁所拖鞋進屋,統統被偏執的家森忽略,還不能說明問題麼。

  所以被雀親吻的司依然無動於衷並不全因為對於真紀依舊執著,說好的愛情懸疑不能在劇集還沒到一半的時候將所有人物關係一錘定音。

  

  家森與光太團聚,雀發現茶馬子,富二代男友西苑寺誠人被手下攔下,家森等人逃逸成功,幸福地吃著炸竹莢魚,被茶馬子敲門,富二代手下前來感謝。

  光太與父親重逢,明明思念至極,卻無半點生疏。光太大方地向家森介紹家庭住址,而後者還停留在也許會有一個久別重逢擁抱的臆想之中,光太跑過去開水龍頭,家森緊張地跑過來幫忙,卻發現其實孩子早已長大,自己的嗬護方式還停留在恍若隔世的幼兒光太時期,說明父子相見之難,更說明父子相見間隔之久。

  眾人吃炸竹莢魚配醬油,只有家森配沙司,家森對司表示,炸竹莢魚就是應該配沙司的,倘若把司換成首集中的家森,用自己的話反駁自己,會怎樣說呢。對,的確有炸竹莢魚配醬油的存在,但是必須承認,也應該考慮到吃炸竹莢魚不配醬油的存在可能,比如配沙司。

  場面如此持續下去將無法收場,所以光太說道,醬油和沙司都吃的話會比較受歡迎,換而言之,是媽媽教會光太真正尊重不同。眾人只是一笑而過,卻並未把家森的內心酸楚放在心上。

  手下帶著社長的心意上門致謝,卻被茶馬子狠狠抽了一耳光,緊接著將耳光一半的力氣還給了家森。茶馬子的耳光抽的是忘恩負義的西苑寺誠人,手下還給家森的耳光,則是扣除感謝之外的手下留情。

  手下對於家森經過一夜仍未擺平茶馬子的情緒而失望,又對他帶路抓人的行為心存感謝,只是習慣一直以來在家森面前居高臨下態度的手下,條件反射甩給家森巴掌,也算給自己找了一個暴露內心五味雜陳的台階。末了留下一句,給你留下了疼痛的回憶,抱歉了。

  道歉表面上是在講剛才的一巴掌,實際可以理解為一直以來對於家森的逼迫和恐嚇,也可以理解為對於自家公子與您前妻的種種給您帶來的痛苦,表達歉意。總之無非是一種客套,也足以說明手下確是好人沒錯,否則誰會上門威逼還幫著扔垃圾呢。

  

夫妻就是可以分開的家人

  能從敲門聲的規律判斷出來者何人,說夫妻恩斷義絕也好,說二人水火不容也好,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們都曾為彼此用心。

  把家森夫妻關係從三口之家中單獨拿出來寫,這種小心翼翼,就像夫妻吵架要背著孩子一樣。

  妻子是最可恨的人。就是食人魚。結婚申請書就是施咒的死亡筆記。

  妻子是最愛的人。就是赤鯥。結婚申請書就是實現夢想的龍珠。

  這是愛恨兩極完全相反的表述。有趣之處在於,第一種說法是家森親自說出,第二種則是出自真紀之口。然而當事人自己的表述卻是假話,無關的旁人說出的才是真相。

  而茶馬子斬釘截鐵的說,這不是他會說出的話。這和家森判斷出敲門聲是同樣的原理,乃是日久生情的恩愛表現,而家森即便是隨機應變的抖機靈,也不忘記和真紀互動。人都願意聽好話,哪怕明知道是假的,內心也會變柔軟。

  於是我們又從茶馬子的口中認識了一位完全不同的家森。不再是風一樣不羈的男子,而是不負責任的父親。茶馬子的出口成章與粗獷的外相全然不同,足見對家森的恨鐵不成鋼也是由來已久。

  為什麼男人寧願相信外人的話,也不願相信妻子的話呢。

  20多歲男人的夢想光芒萬丈,30多歲男人的夢想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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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孩子當做鉗子使的時候,夫妻關係就算完了。

  對於妻子而言,在沒有比丈夫萌生出後悔結婚這個念頭更加悲哀的事情了。

  這些話夫妻之間無論誰對誰說,無論對錯,都是極度傷自尊的。然而,對於男人來說,最具殺傷力的話,是下面這句。

  算了,還是不說了,說出來會傷你自尊。

  比傷自尊還要傷的話,是威脅傷自尊。

  

  說來家森被傷完全是咎由自取,誰叫他總是流露出後悔結婚的態度。對其他三人介紹經曆時也是一本正經的說出要是春風得意也不會結婚這種話,養成習慣的有口無心就是罪有應得。

  總是談論如果的人屢見不鮮,只要不是重要的人,大可一笑置之。在婚姻關係中總是如果論,或許家森成功兌換六千萬之後真的走上一條更好的人生道路,無奈現實如此,說出口的如果總是比利刃還要傷人心。即便受到傷害,兩人還是一致的口是心非。對於男人的夢想嗤之以鼻,其實心里比誰都希望他能夠夢想成真。

  家森願意放下一切,去和茶馬子重新開始,或許有人會說,難道就不能兼顧夢想和家庭麼,這里要說的是,我們沒有必要去假設真正重新開始之後是否真的會家和萬事興,卻必須要認可家森此番的表態,畢竟在夢想和家庭只能得其一的假設前提下,他最終願意選擇後者。

  聽到家森一番話,茶馬子心中已經釋然,過往所有的渾蛋都一筆勾銷。所以,她也在夢想和家庭只能得其一的前提下,站在家森的立場替他做了決定。正因希望你保持現在的模樣,希望你實現夢想,才不忍心把你拽回平淡的小日子。

  茶馬子的女性大義對於我們來說似曾相識,你可曾記得《最高的離婚》中的星野結夏,為了濱崎光生能維持內心喜歡的生活,為了愛著自己的光生不為自己向人生妥協,最終選擇離開。

  因為相愛,所以必須離開。很特別的愛情邏輯。

  

四流演奏者不容輕視的自尊

  別府司接受弟弟別府圭的勸說,嚐試以演奏者的身份尋找工作,來支撐四重奏的夢想。正因為對弟弟有充分的了解,才會事先聲明不需要聽對方的感想,即便如此,還是能明顯感受到圭對於四重奏的輕視。

  單刀直入提議賣房和驅散四重奏顯然不會讓哥哥滿意接受,於是不動聲色站到集體的角度闡明利害關係,弟弟無論從談吐還是思考能力看,都證實之前聽到的各種對別府家族的讚美並不是虛張聲勢,何況能讓混跡圈內幾十年的音樂製作人說出承蒙關照這種話,別府圭的實力顯然高深莫測。

  業餘和專業的天壤之別,被音樂製作人朝木先生用委婉的方式一語道破。真紀和司表現過於僵硬,表現力不夠,家森過於隨性,沒有嚴格按照樂譜演奏,雀則是缺乏節奏感。

  這就是成熟的成年人批評別人的一般套路,先是用一些氣場強啊好棒啊會紅啊等等外行也能聽懂的敷衍和客套來誇讚,繼而將缺點指出落到實處。身為演奏家是事實,演奏家需要自尊也是事實,演奏家也需要吃飯,同樣是事實。

  認為音樂本身以外的幽默和搞怪全都是多餘,偏偏後者才是吸引觀眾的主要原因。四重奏決定不了觀眾的品味,只能決定自己要不要吃飯。現實的殘酷正在於此,夢想是央視主播的去做了婚慶司儀,夢想是外交部發言人的去做了保險講師,夢想是餐廳主廚的在路邊賣肉夾饃,夢想是國際黑客的去做了網吧管理員。

  你的意願並不重要,你的能力能夠匹配別人的需求才重要。

  對演奏者來說最大的打擊就是被否定演奏實力。雀除了哭泣什麼都做不了,家森的衝動隻會火上澆油,司的確很冷靜但是毫無建樹,於是真紀的決斷再次為四重奏把握了前進的方向。

  這才是對待工作應有的態度,並非舍棄自尊,而是明白工作場合並不值得也不需要賭上自尊,既然認為音樂的最終目的是使人快樂,那麼就把這份快樂保留到會使所有人快樂的場合,那里不會存在錯誤節拍和情緒收放的挑剔,隻會有手舞足蹈和歡聲笑語相伴。

  當你覺得疲憊得撐不下去,看看下面仰望的人,不是還有無法登台演奏只能去做助理工作的鋼琴演奏家麼。你是不是想說,和弱者比慘毫無意義?拜托,你自己才是弱者好麼,你以為你的工作是靠實力爭取來的麼。或許助理整日都夢想一生能有機會登台演奏而徹夜苦練,卻最終敵不過熟人的一句關照。

  一流、二流和三流的區別就像是,一線藝人自身就是品牌,二線藝人靠作品打動觀眾,三線藝人更應該現實些為生計而奔波。有誌向的三流演奏家,只能是四流演奏家,朝木先生說的就是既沒有能力又自視甚高的下場。

  

惡魔“澱君”手段詳解

  有朱的戲則要從真紀的婆婆卷鏡子說起。即便最開始就看穿了雀和婆婆的神秘關係,也不至於因為對於四重奏的好奇心就大包大攬承擔起私家偵探的工作,婆婆能在這種情況下敢於放棄雀而將秘密托付給毫不相干的外人簡直就是注定了失敗,自以為有朱是手中可以操縱的傀儡,哪知自己本身才是一顆棋子。

  有朱的動因說來也奇怪,為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女人在演奏期間偷看了真紀的手機,結果居然一無所獲,再沒有什麼比這更打擊偷窺者的自尊了。於是干脆利落忽悠了老太太,氣勢洶洶地上門發動攻擊。

  倘若成功查出真紀丈夫的真相,獲得婆婆的信任事小,填充變態的好奇心才是最大的自我滿足。倘若失敗,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將責任推給雀就好,她一定會因為心虛而背下黑鍋,自己則將罪名洗脫干淨。賭上澱君的名號,這樁穩賺不賠的買賣一定要做。

  線香、眼鏡、手機解鎖、包包上的花型亮片早已引起真紀的懷疑,只是不想冥冥之中由雀的父親臨終前為女兒帶來一份來之不易的友誼,就這樣土崩瓦解。進攻型的有朱毫不避諱雀的驚訝眼神,同樣無視雀三番五次的救援。

  這種女人的可怕之處在於,知道自己要什麼,就不擇手段得到,擋我者死。這看起來很酷炫,實際上大多數看客在生活中只能扮演“擋我者死”最後一個字的戲份。

  從偷看手機聊到夫妻信任,從夫妻信任聊到出軌,從出軌聊到人際關係七分真三分假,從人際關係聊到謊言對於夫妻存在必要性,從夫妻關係聊到因愛生恨的殺意,最終爆發出有關真紀丈夫的質問。之所以能夠一路聊下來暢通無阻,主要在於真紀對相對陌生人的不願設防和不忍拒絕。

  

用婚姻區分親情愛情談何容易

  干生被真紀的魅力吸引,相信這就是女神降臨的好運。他的情感需求更多是迷人的閃光點,於是身為小提琴演奏家的真紀恰逢其時出現在理想的位置。

  神秘感說穿了,無非是認知的盲點,世界偌大,無人能通曉一切,而職業的關係讓真紀填補了求知欲旺盛的干生對於古典音樂一竅不通的黑洞,後者卻並不明白,戀人之間的神秘感總有一天會干涸殆盡,而從熱烈趨於平淡的時間長度,實際上就是愛情向著親情平穩過度的著陸期限,洞悉情感真相的人,清楚掌握情感大限,與其消極等待,不如早做打算,要麼再度起飛,要麼轟然墜落。

  被愛情衝昏頭腦的二人在干柴烈火之後順理成章走到一起。如果干生提早想清楚送上摯愛作家的詩集卻被汙漬輕描淡寫地侵蝕後是該當機立斷扔掉還是甘願忍受更加殘酷的折磨,至少離家出走的機會可能會留給其他女人。

  干生希望婚後繼續保持戀人的感覺,而真紀期待婚後能夠體驗成為家人的感覺,對於結婚的期望值不同,是二人婚後生活悲劇的根源。

  承認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人,等於承認無論是誰,時刻都有值得改正的錯誤,值得優化的習慣,值得提高的素質。因此無論戀人還是夫妻,都在朝夕相處過程中企圖讓對方朝著內心的理想型和平演變,卻不會考慮,對方變得越來越理想,自己同步提升的速度是否足夠匹配對方。

  對於真紀的了解機會其實足夠,回想最初喜歡看各種失誤和搞怪集錦的廉價笑點設定,作為友人很容易誇上真紀一句卡哇伊,然而放在干生所期望的夫妻關係里,簡直就是災難。

  能明顯看出干生算是個不願將生命的重心放置在眼前苟且的文藝青年,所以在炸雞上擠檸檬汁其實並不是十分難捱的煎熬。

  他懶得跟需要在一起消耗一輩子的妻子解釋這些雞毛蒜皮,也懶得解釋為什麼一定要去咖啡店喝咖啡而不在家里用速溶將就,至於看劇觀影時草率問出某角色好人壞人這種問題,簡直是交往底線判定前三名,看著半途睡著的妻子,不知道干生有沒有被戳中到懷疑人生,至少他應該明白所謂的完美婚姻並沒有那麼容易一帆風順。

  總是告訴對方要做真實的自己,卻不想現在的對方就無比真實,成為家人,為家人做家人該做的事,真紀的知行一致,反而讓干生迷失了方向。

  什麼讓對方做真實的自己,不過是想讓對方成為自己的理想型。

  

有關遷就的自欺欺人和自縛枷鎖

  所謂的遷就,無非是選擇遷就對方還是自己。遷就對方,是為了讓對方快樂,然而稍有不慎,對方依然不會快樂。

  對方快樂依舊是為了自己的心安理得,說來說去都是殘忍的自私,迂回至此,也不比直接遷就自己來的更加高尚。更悲催的是,驀然回首,發現對方僅僅是個普通人,於是內心開始不自覺盤算付出遷就和回報默契之間的收支關係。

  自始至終擋在詩集第九頁的書簽,被左鄰右舍的家長里短取代,消磨干淨的耐心終於從被吩咐購買日用品的短消息開始抵抗,果然價值觀合拍以及度量大,兩者總要占一樣。

  往常來說電影就著啤酒樂嗬樂嗬也未嚐不可,突然想起妻子還在醫院,個體的自由感來得那麼不合時宜。你痛苦所以我痛苦,你快樂所以我快樂,是有關夫妻責任理所當然的契約,卻在忽然之間成為追尋自由的枷鎖,沒有什麼比發現婚姻真相更加痛苦,被墊在盤子下面的詩集成為導致夫妻關係崩塌的最後一根稻草。

  愛情像風箏,栓的太緊逃不掉,越是掙扎,越難逃墜落。

  

  所以夫妻恩愛之類的描述從別人嘴里說出來簡直沒有意義,就像當初與干生一同住院的家森對於真紀的表面判斷一樣。如此重要的夫妻三觀分水嶺到了別人的口中成為了就這麼一點的小事,當時的家森肯定不知道後來自己有機會在輕井澤的別墅中對三個家夥和盤托出自己的奇葩人生,然後被輕描淡寫的一句“哇哦”敷衍。

  再次回過頭看這句話,夫妻就是可以分開的家人。

  不禁感歎,怎樣看待包括愛情和婚姻在內的所有人生細碎,就看你所處的角度。同樣一句話,可以放在家森和茶馬子的關係里,亦可以放在干生和真紀的關係里。

  前者,相愛卻要分離,可是站在家森的立場解讀這句話時,充滿感動和溫暖。後者,明明話不投機卻勉強維系,站在干生的角度看待這句台詞,充滿無奈和悲苦。更加諷刺的是,兩組關係在所謂的局外人眼中卻截然相反,認為前者的婚姻痛心疾首,而後者的婚姻幸福美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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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論是,結果導向看待婚姻未必有意義,局外的評價對當事人婚姻關係的判定更加沒有意義。倘若能在面對婚姻之前考慮清楚這兩個問題,對於適婚族來說,簡直是比所有物質基礎更加有意義的心理準備。

  當然是愛的,但卻不喜歡。成為了家人,卻不再是戀人。夫妻就是可以分開的家人。前後呼應,對仗工整,一通百通。

  

夢想時分,就意味各奔東西

  總說愛情使人盲目,所以被時間治愈後的清醒來臨,則更容易說再見。最高離婚中的光生和結夏是如此,家森和茶馬子是如此,干生和真紀亦是如此。哪怕是長久的分離、持續的爭吵,都是彼此牽絆而活著的證明,而一旦結束了虛妄的思念或者失去爭執的氣力,彼此關係便失去了最後的存在動力。

  而這種悲劇離別,習慣以喜劇重逢開始。

  夫妻團聚皆大歡喜,沒有第一時間咒罵和廝打並不是好事,至少也應該溫柔地問一句,你一年多死哪裏去啦,來緩和一下尷尬氣氛。干生和真紀這種小心翼翼的若無其事,看起來里里外外都透著一種刻意做作和避而不談。

  旁若無人的四目相對,不管不顧樓上被綁住的雀、摔出陽台的有朱、困在倉庫的司以及不知所蹤的家森,夫妻一路到底的中二氣息看上去毫不違和,似乎一年之間的恩怨不被馬上提及也無傷大雅。

  

  對於真紀的離去,最不能接受的是雀。然而潸然落淚並非完全因為剛剛交付的真心尚未來及得到回應,也不是惋惜自己告別欺詐少女以來碩果僅存的友誼,而是作為干生唯一的傾訴對象,徹底了解二人的交往曆程之後進行的下意識判斷。

  雀明白真紀愛著干生,卻也知道干生在面對泯然眾人的真紀時那種失望,真紀和干生一開始就走在了錯誤的方向,愛的越深,錯的越多。所以,看到真紀那麼在乎干生,雀在為真紀感到不值,對即將到來的糟糕結果隱隱預感。

  回到家中,仿佛一切如舊。表面上的握手言和,並非是對待生活審美差異的一筆勾銷,也不是小別勝新歡的興奮激動,隻因為經過別離,彼此一廂情願地認為收獲了更加成熟和填充了一年之久神秘感的對方。

  告別家長里短和菜米油鹽,加入四重奏,架起小提琴,重拾對音樂的執念,仿佛干生的離開客觀收獲了更好的真紀,而了解到干生內心真實想法的真紀有機會利用一年的時間沉澱突如其來的真相,通過與他人分享生活而得到治愈。

  作為夫妻,總想著出現問題就要及時解決,卻不明白很多問題基本無解,唯有離婚。既然彼此感情還在,不忍心走到逼不得已的最後一步,既然決定接下來的人生道路依然繼續扶持,因而再次面對那些解決不了的問題,就必須有所遷就和放棄。當問題出現時,並非只有面對或者逃避兩個選項,還有一種狀態,叫作擱著。就像那雙襪子,擱了一年,又如何呢,並沒有人在乎。

  是啊,問題本來就沒有解決。不要忘記,干生那些發自肺腑,都是對雀說的啊,而真紀並沒有因此真相大白,真紀的鬱悶在於,本以為經過一年的冷靜和曆練,關係可以更進一步,沒想到,依然聽不到干生的真心話。

  滿嘴的沒忘記你、想你、珍惜你、感激你、希望你幸福。依然還是沒有說喜歡。忍無可忍的真紀說道,一直喜歡你,令干生若有所思,之後相敬如賓地取下戒指,看客淚目。

  建議今後的離婚手續都增加這個相互取下戒指的儀式,當初怎麼戴上,如今怎麼取下來,想著當初如何信誓旦旦給對方幸福,看著如今自己如何背信棄義不顧對方離去。並且,誰哭誰孫子。既然是喜歡,那麼就不再愛,因而不再是家人,所以如果你想要愛的抱抱,那麼抱歉了,只能握手。

  詩集作為曾經的定情信物再度出現,本以為是此情可待成追憶的紀念品,至此將常伴真紀身邊,不在乎天長地久,隻在乎曾經擁有,結果神一般轉折,一把火將三年的婚姻回憶燒個干淨。看似異常突兀,卻又如此平順,象征著干生與真紀的重逢,眼看著死里逃生,卻又瞬間毀滅。

  

  離婚後的孑然一身看上去將真紀重新拉回到四重奏的趣味生活。一同起居的四人,吃同樣的食物,呼吸同樣的空氣,雖然依舊不分場合地集體拌嘴,卻在外人在場時表現出一致的默契。真紀珍視這種感情,認定這也是家人的一種形式。

  與婆婆的告別依然面帶微笑,仿佛一切從未發生。講到這里,一家人的設定貫穿始終,畢竟是親母子,連索求擁抱被拒絕的軌跡都一模一樣。

  雀的回憶牽一發而動全身,將所有人引向情感線的彼端,出人意料的是全員單戀並沒有轉化為步步為營,而是相互成全的步步退讓。

  不同於有朱激進的感情觀,各位的表現更像是在貫徹司提到的不存在競爭理念。雀偶然得知司的難處,無論出於友情還是愛情都希望能做些改變。於是我們聽見她心碎的聲音,仿佛全員單戀的引擎聲,將四重奏的關係推向下一個方向。

  

家森諭高,食物鏈底端的悲哀

  大多數人一輩子活不明白卻不耽誤體會快樂,也有些人活得太明白以至於總是不快樂。可能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就像家森自詡是活得明白的人,什麼意思呢,總是能穿透各種閑談直達話題本質的人,說話一針見血卻不招人喜歡,話題終結者說的就是這類人。

  家森也有自知之明,所以在需要衡量付出和回報的感情關係中總是慎之又慎,明知道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的概率極低,卻又按耐不住,只能委屈地潛伏在無法告白的困局中默默付出。

  蕎麥面場景的主角並不是雀而是家森。再一次假裝路過雀的單戀現場,卻被依舊沉浸在回憶中的雀輕描淡寫地阻擋在嚐試打開對方心門的半途。

  對於偏執狂來說,馬桶蓋無法加熱固然重要,然而沒有什麼比看著心愛之人求愛而不得只能抱著回憶不鬆手的窘境更叫人心痛。只有兩種選擇,要麼衝上去告白、占領她、擁抱她,要麼就干脆給她一刀,讓她重生。

  家森深思熟慮後無奈選擇後者,卻低估了雀的強大外殼,高估了雀的柔軟內心。既沒想到雀可以假裝堅強到如此地步,又遺憾總是錯過雀落淚的柔軟瞬間。

  連這麼沒趣的五字接龍遊戲都懶得吐槽,雀的接發球質量好的令人瞠目結舌,完全不給家森任何靠近內心的機會。雀的有趣之處在於機靈,而家森對此毫無抵抗力,畢竟總是熱衷追逐這種捉摸不透的能不斷刷新自己認知的女子力,茶馬子如此,有朱如此,雀也是如此。

  可是家森真的很矛盾,不想看著雀心碎,也明白只有司和真紀在一起,雀才可能死心,偏偏多數情況又不在家森的把握之內,只能跟在所有人的後方,做些收拾殘局的彌補舉動。

  知道雀說去吃鐵板燒是謊言,也知道雙手奉上音樂會的門票是對雀自己下了狠心,才試探性地奪過來又奪過來,備著的章魚小丸子,竟然真的派上用場。如果每段求不得的感情線中都能附贈一位送出漂亮助攻的路邊攤大叔該有多好,否則,只能卑微地在玩笑中袒露心聲。

  家森說道,有關做夢的回答只能是,哎。家森對雀說道,單相思就是做夢。賣章魚小丸子大叔說道,剛才有一位客人來買章魚小丸子,說自己是單相思。真紀和司回應道,哎。循環證明題,成功。

  

世吹雀,在愛中感恩的下場

  夢這個詞像是密碼,開啟了雀的回憶枷鎖,又將殘酷的現實反鎖在心門外。喜歡一個人可以到什麼地步呢,是喜歡到了忘記自己喜歡的程度。

  當初的雀說出這句話,並無所指,卻將自己在情感關係中的從弱習慣完全袒露。習慣卑微的人,無論對方是一個人還是一盒牛奶,都不由自主顯得怯弱。

  想當初,撕開超能力少女的傷疤還在隱隱作痛,剛好被司的溫柔治療痊愈。那不勒斯意面像毒藥一樣灌進雀的身體,又順便俘虜了靈魂。盡管如今意面變成蕎麥面,世吹變成了小雀,二人對於飲食的口味倒是一如既往的統一。雀甚至不忍心破壞這種哪怕做不成戀人做朋友也好的默契,愛情得不到,哪怕友情也十分奢侈。這就是缺愛者的卑微宿命。

  友情還要設身處地為對方付出,剛好是雀聽到關於別墅甚至四重奏未來命運的私密談話,體會到溫文爾雅的司在面對弟弟強勢的逼迫時如此堅守,對於司的情感又增加了感激的成分。

  個人真的欣賞不來在愛中感恩的做法,感動的是他人,承受殘忍的卻是自己。無論是洗衣液的味道,還是拜托司帶點心給真紀的短信,亦或是偷偷更換司的凶簽,以及那兩張音樂會的門票。

  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留意情敵的點滴喜好,並將心上人拱手相讓,也並不是每個普通人的心碎過程都有一大幫觀眾在等待著被感動。一邊加班一邊打開音樂,強迫自己不去思考關於那兩個人的一切,又忍不住擔心愛人的笨拙,就連夢中的約會也要看看自己的襪子有沒有破。謊稱聽音樂會會舒服得睡著,結果的確是睡著了,卻是難過得睡著。

  我們簡直在目睹雀被編劇撕扯心肺的全部過程。即便用未達成的旅行來舉例,雀並沒有看上去那樣享受單戀的痛感,只是做不到面對家森痛哭一場而已,依舊卑微地強撐。所以家森才說,單相思是一個人做夢。這種卑微只是看上去很美,無論放在誰身上,都只有暗地里舔舐著傷口悄悄流淚的份。

  

別府司,身不由己的溫柔

  看似悲劇的司,正中家森SAJ理論的每一處遭遇,卻是四重奏中最幸福的一位。有幸福可以追求是運氣,也有人說過,有人愛你對你好,就足夠幸福。家森按兵不動,真紀撲朔迷離,發生過正面表態行為的只有司和雀。

  得不到真紀的未來,又斬不斷雀的追逐,眼看著跟你連上WIFI卻始終沒得到回應的雀巴巴站在門口注視著房間里的二人,無法體諒到對方的憂心也就罷了,居然還能繼續一邊吃著冰淇淋一邊談笑風生,人家過來並不是真的就為道一聲晚安啊。

  被殷實家庭賦予了優渥的成長環境,和所有舉止儒雅的紳士一樣,不會有人告訴司為什麼要這樣做,隻知道應該去做,也永遠不能體會溫柔體貼的副作用。

  並非所有人都喜歡隨時小心翼翼禮貌客氣的紳士,雖然說不上哪裏不好,最不濟還可以說一句,你的不完美就在於你太完美。以司作為標杆,家森不就剛好是個異類麼。誰會在別人吃到一半的時候提出修理馬桶蓋的要求,隻因為司一定會答應。

  溫柔也是活該。

  借著司與真紀約會的場景,有關生存與競爭的三觀灌輸被編劇見縫插針擠了進來。有關競爭、金錢、上進心的一番言論,像極了曾經耳熟能詳的雞湯文,道理全部正確,場景也毫不唐突,只是無論作為懸疑劇還是情感劇,這種往大海里扔漂流瓶的行為被重視的可能微乎其微。

  

早乙女真紀,本我自我超我

  身處四重奏生活中的真紀屬於自我範疇,而根植於司內心的女神,更側重於超我概念,說的直白些,和前夫卷干生心中的理想型真紀如並無二致。

  這就是為什麼真紀的本我形態會以前夫描述的回憶殺形式出現,而司剛好在那天被鎖在倉庫中,別說真相,就連天日也無法得見。

  司需要認清的是,自己喜歡的,究竟是理想中的真紀,還是每天能接觸到的真紀,甚至是他未曾了解的另一面真紀。司喜歡的是眼前這個人,盡管真紀已經不是真紀。

  如果願意做到足夠客觀和殘酷,這就是個隱藏多日的犯罪分子最終被警方繩之以法的故事。之所以滿懷同情去看待,無非因為四重奏是四重奏,真紀是真紀。哦,她已經不是真紀了啊,而是山本彰子。

  可是從我們認識她之前很久就是真紀了,首先是早乙女真紀,後來變成卷真紀,之後又變回早乙女真紀。被認識的是這個人,和她十幾年前的事件無關。因此我們對於她的情感,和四重奏的各位是一致的。

  家森小劇場在機緣巧合的情況下不斷強化標簽和假象對於認知的刺激。雖然叫作Hotchkiss,本質其實是訂書機,雖然叫作哆啦A夢,本質其實是貓型機器人,雖然叫作小醜魚,本質其實是鱸形目雀鯛科海葵亞科魚類。所以,雖然叫作早乙女真紀,本質卻是山本彰子。

  後來真紀反應過來,說出一句特別溫暖的雞湯。無論是否盛開,花就是花。意思是,無論怎樣隨意的名諱,左右不了我的善良本性。

  

真紀離去的實施與承受

  年僅12歲的肇事者改變了真紀的親情軌跡,同時自己的家庭也因此分崩離析。他得到應有的懲罰,但這並不是他的本意,站在警官或者一切無干系者的立場來看,就是這樣一個事故。

  從承受方的角度講,真紀的離去帶給誰的影響最大呢。不是視友誼如生命的雀,也不是暗戀真紀多年的司,更不是寧願藏起來獨自落淚的家森。雀對於真紀的深信不疑,從真紀的眼神中可以得到無奈與不忍的反饋。

  傷害朋友是一件特別痛苦的事,偏偏這一天又注定遲早發生。所以雀才始終強顏歡笑替真紀向自己辯護,其實是在給自己和四重奏吃止痛藥,擔心最後的擁抱甚至不夠,家森默默地將壁爐點燃,以為真紀無論從肉體還是心靈都能夠得到溫暖。為別墅分身乏術的司甚至都沒能插上話,劇情進展至此,本就不該是愛情線跳出來喧賓奪主的時候。

  最痛苦的其實是前夫卷干生。比起與真紀真正經曆過夫妻感情的干生,四重奏的反應甚至可以忽略不計。真紀明明可以那樣閃亮,為何要堅守家庭,明明可以向理想中的自己展開雙臂,為什麼始終蜷縮在家人的世界里。

  這些問題干生始終沒想通,以為不過是自己看走了眼。他始終沒能知道真相,始終無法體會真紀就連做一個擁有合法身份的普通人都要用盡力氣的心情。如今他知道了真相,才突然悔恨懊惱。這個女人終究是深愛自己,用真紀自己的話說,正因為愛情,才會忘乎所以結了婚,才會如此奢望想要過普通人的生活。

  這種告白方式鋪墊得煞費苦心,真心的表達過程曲折又漫長,其實結果和端著蛋糕在門口偷聽到真心的餐廳夫妻檔也並無二致。

  溝通的確重要,無論是干生對真紀,或者反過來。可是,人生沒有那麼容易,很多時候,不說,有無法表達的理由。站在道德高地很容易對別人指手畫腳,無論是電視劇還是現實,這些人又如何能做到冷靜下來分析每個人的立場呢。

  

  假設真的存在重啟人生的開關,就會存在按下開關和不按下開關兩種人。兩者的區別,類似於悲觀主義者和樂觀主義者,或者是保守派和激進派。

  我個人會和家森做出同樣的選擇,因為無法保證重來一遍就一定會有更好的經曆,卻要首先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有百分之九十的機會盈利三成,或者百分之十的機會翻番,做自己的選擇就好了,沒有對錯。

  家森曾經總是在說如果,如果當時兌換了彩票,如果沒結婚,如今卻說自己按不下去重來的開關。果然,茶馬子是懂她的,不過是口是心非而已。

  劇近尾聲,配角逐漸離場。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前夫和婆婆一樣好命,雖已鄭重道別,還能時不時冒出來刷一下存在感。例如有朱,自作孽不可活地黯然離場,是巧合也是必然。無論是貓、老虎,還是淋濕的狗狗,都敵不過真心。

  其實我們身邊有太多這種對一切都不以為然的角色,有些登上了人生巔峰,有些遭受了沉重打擊,他們並不壞,只是不夠好。相比餐廳老板的憨直,四重奏各位對有朱的道別回應,可算是以牙還牙,句句經典。

  

人生贏家有時是命運的玩笑

  四位演奏者合作就叫作四重奏,所以真紀不在再補上一個人不就好了麼。結果是顯而易見的,這位最終話才匆匆而來呼嘯而去的角色大橋繪茉顯得與一切都格格不入,這也正是詮釋真紀價值的最好手段。

  本能地挑剔,過度地聒噪,一驚一乍,庸俗市儈。習慣了那麼久的真紀突然換上個這,的確很別扭吧。那麼問題來了,有夢想的三流是幾流來著。

  並非要說大橋繪茉這個角色不好,只是想證實,欺負陌生人這件事,所有人都很擅長。也許她才是所謂的正常人,正常人穿著亂七八糟的衣服去演奏不是本就該感到羞恥麼。

  關於搶椅子遊戲,意思是,明明什麼都沒得到,還假裝什麼勝利者。千萬不能對這種人嗤之以鼻,她有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利,也許下一秒就考入職業樂團,分分鍾走上人生巔峰,那時候再用結果導向看,又是一位人生贏家啊。

  

  比如有朱的高光返場,不正是現成的例子麼。前後出場一分鍾,卻創造了亮眼的橋段,的確十分值得稱讚。

  這種稱讚,是給這個情節的設計行為,是給這個角色的設定行為,而並非是給有朱這個角色。

  有朱很有魅力,也很有魄力,清楚自己想要什麼,就不擇手段去爭取,保持凶狠的姿態朝向這個殘酷的世界,不遺餘力地生存和掠奪著,散發著充滿激情的吸引力。

  有朱做過的很多事情,不至於犯法,但是關乎道德。道德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的確不管屁用,因為從結果導向來看,勝利即是正義。現實中的每個人,身邊都充斥著太多投機鑽營甚至小人得誌,與他們比起來,踏實本分的人反倒像做錯了事般相形見絀。

  餐廳老板娘在有朱登場的時候顯得那麼懦弱和黯淡,像極了身邊為了凸顯權貴而存在的平凡生命。

  欣賞和討厭有朱,這件事並沒有到達勢不兩立的地步,只是必須明白,有多少光鮮的有朱,就有更多落魄的餐廳老板娘,希望成為有朱沒錯,卻難保自己不會成為老板娘。有朱會引領一批三觀一致的結果導向型人跟她站在一起,也存在另外一些人,認為生命中還有更重要的東西。

  這個情節放在這里,無非是為了諷刺現實的造化弄人,而不是搖旗呐喊地宣稱誰是誰非。作為個人,我理解和尊重所有欣賞和唾棄有朱的全部理由,這道題本來就沒有標準答案,大家各自站隊就好。

  

按下重啟按鈕的四重奏

  看起來離別更加感人至深,然而等待才更加消耗心血,就像真紀等待消失的干生一樣,等待是存在狀態持續的最好證明。

  真紀的案件產生了超越想象的影響,本就磕磕絆絆一路走來的四人嚐盡人生的酸甜苦辣,在別墅中品嚐了短暫的靜謐,繼而再度踏入深淵。

  輕井澤轉眼之間迎來四重奏的第二個冬天,雖然並沒有剩多少時間來接受小司和諭高這種惡心兮兮的稱呼,只有雀依舊對所有人以姓代稱,我們仍然能從這位最早登場的大提琴演奏者身上看到一年來共存著的從容優雅與按耐不住。

  事已至此,不如索性搞一票大的。既然人生已經開了如此多的玩笑,不如干脆也回敬一個。破罐破摔的四人找到各自的理由,於是輕井澤大賀音樂廳舉行的演奏會才突然提上日程。

  一年未碰小提琴的真紀未必會演奏的不好,然而的確是一年過去,所有的變化都由不得任何人的任性。四人的動作依舊是擦眼鏡、整衣領、脫襪子以及想換手卻無處可尋的戒指。有人說戒指是被商家炒作起來的廢物,然而此情此景,不再存在的戒指當真是徹底代表了真紀不再存在的婚姻。

  會有一年來忍無可忍並寫下批評信件寄出的憤怒聽眾,會有隻會往舞台上扔易拉罐企圖引發事端的跳梁小醜,會有抱著好奇心來看熱鬧最終未遂而悻悻離去的好事分子,這些都不重要,好在時間可以將這些不快完全剝離,隻留下相框中四重奏美夢成真的幸福身影。

  至於誰的單戀最終能夠修成正果已不再重要,因為有人歡笑就注定有人心碎。所以干脆都不說。對,擱著就好。

  

  家森有關荷蘭芹的一番宏論與檸檬炸雞首尾呼應,眼看著即將撞牆的尷尬突然被雀拉了個急轉彎,這就是友誼日久生情產生的默契。

  人生其實充滿變數和有趣,我們都希望時代更快地發展,卻又希望人始終不忘初心地停留在原地。我們處在一個探索比經驗更加有用的時代,勇敢地與過去告別才是正經事。

  

  本文來自豆瓣用戶淩刺蝟的評論,並首發於公眾號:幕帷糖(movietong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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